陈演见状,连忙打圆场,也是暗中帮腔:“越国公息怒,魏尚书亦是忧心国事。只是这银子……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如今各地灾荒不断,税赋难征,太仓库确实捉襟见肘。增辽饷,强九边,固然是正理,然则钱从何来?莫非还要再加征练饷、剿饷?百姓负担已极重,恐生变乱啊!”
他摆出一副为民请命、忧国忧民的姿态,直接将问题引向了“与民争利”的道德制高点。
张世杰心中明了,这是东林党惯用的伎俩,以“爱民”为名,行维护自身及背后士绅利益之实。加征的饷银,最终大部分都会通过各种手段转嫁到普通百姓头上,而士绅阶层则利用特权逃避税赋。
他没有直接反驳陈演,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钱谦益,以及那位愁眉苦脸的户部尚书,缓缓提出了自己的方略:
“钱阁老,诸位,世杰并非不知国库艰难。然,正因如此,才更不能坐视边防废弛,重蹈覆辙。我之意,并非简单加饷,而是需‘安内’与‘攘外’并重,双管齐下。”
他此言一出,众人都提起了精神,想听听这位新晋国公、武将出身的阁臣,能有什么高见。
“所谓‘攘外’,即确保辽东及九边军饷充足,军械精良。”张世杰条理清晰地说道,“辽东所需四百万两,九边二百五十万两,合计六百五十万两。此乃保境安民之必须,一分也不能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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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六百五十万两!”户部尚书失声惊呼,“越国公,这……这几乎是太仓岁入的一倍半!如何筹措?”
“这正是‘安内’之要务所在。”张世杰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沉稳而坚定,“银子,不会凭空而来,但也不会凭空消失。我大明并非无财,而是财富壅塞,未入国库!”
他稍微提高了声音:“其一,清丈田亩!天下田土,多有隐匿,尤其江南等地,官绅勾结,以熟作荒,逃避税赋者众!需派干员,重新清丈,据实征收田赋!此一项,若能推行,岁入何止倍增?”
“清丈田亩?”陈演第一个跳出来反对,脸色涨红,“越国公!此事牵涉甚广,一动则天下震动!且丈量田亩,工程浩大,非一朝一夕之功,远水难解近渴啊!更会引得士林非议,民心不稳!”
他反应如此激烈,正是因为此举直接触动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官僚、士绅的核心利益。
张世杰不理他,继续道:“其二,整顿漕运、盐政!此二项,本为国朝大利所在,然如今弊端丛生,沿途盘剥,私盐泛滥,利润尽入贪官污吏及豪强之囊!需设能臣干吏,厘清积弊,堵塞漏洞,使利归国库!”
魏藻德阴恻恻地接口:“漕运、盐政,关系数百万民生,错综复杂,岂是轻易能动?越国公久在军中,恐怕不知其中利害。若强行整顿,引发漕工闹事,盐枭作乱,又当如何?”
“其三,”张世杰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反对,说出了更让在座文官心惊肉跳的一条,“开源!东南沿海,私下海外贸易盛行,获利巨万,然朝廷不得其税。可考虑于天津、登州、上海、杭州、广州、泉州、宁波等地,设立海关,规范管理,征收关税。同时,鼓励民间制造精美之物,输往海外,换回白银。此乃长久开源之计!”
“海关?海外贸易?”钱谦益终于开口了,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,“越国公可知‘海禁’乃祖制?且海外蛮夷,心怀叵测,开关通商,易引来倭寇、西夷之患,动摇国本!此事,万万不可!”
清丈田亩、整顿漕盐、开关通商……张世杰提出的这三条,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直插东南士绅集团和依附其存在的官僚集团的心脏!
文渊阁内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