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,未能合上。
两次,那眼皮仿佛仍有千钧之重。
三次……
张世杰的手停在半空,他看着孙传庭那凝固的面容,心中百感交集。这位老臣,固执,甚至在某些时候迂腐,与他多有分歧争执,但他对大明、对脚下这片土地的忠诚,却毋庸置疑,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他沉默了片刻,俯下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在那冰冷的耳畔,轻声说道:
“督师……安心去吧。潼关……守住了。世瑞贤侄……无恙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一个善意的、残酷的谎言。潼关此刻情况未知,孙世瑞生死不明。但张世杰知道,这是这位老臣临终前最深的牵挂。
奇迹般的,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孙传庭那原本仿佛蕴含着无穷执念、难以闭合的双眼,眼睑竟微微松弛,缓缓地、彻底地闭合了。那紧抿的嘴角,似乎也舒展了一丝,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,得到了最终的安宁。
张世杰维持着跪姿,久久未动。
是夜,开封城内临时清理出的、原巡抚衙门一间尚算完整的厢房内,烛火摇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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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世杰卸去了残破的玄甲,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。他左臂的伤口已被医官重新包扎妥当。他没有休息,而是屏退了左右,独自坐在案前。
案上,没有纸墨。
他默默地拔出匕首,割下了自己白袍的一角内衬。布料雪白,与他此刻沉郁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——他解开自己左臂刚刚包扎好的伤口,任由那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再次涌出,滴落在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粗陶碗中。
他提起一支狼毫笔,蘸饱了自己温热的鲜血,在那方白色的布料上,奋笔疾书!
他不是在写奏捷文书,也不是在写军情汇报。
他在写祭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