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在!”两人齐声应道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圣旨,你们听到了。”张世杰缓缓道,“本帅的话,你们也听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李定国:“现在,告诉我,这一仗,我们该怎么打?三个月,剿灭张献忠!你有什么计策,尽管道来!若是无计可施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有说,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。若是无计可施,或者计策不行,那么等待李定国、刘文秀,乃至整个振武营的,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!
压力,如同泰山压顶,瞬间转移到了李定国身上。
李定国猛地抬起头,眼中再无半分彷徨与绝望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狠厉与决绝,眼底甚至泛起了一丝血色!
他知道,这是他的投名状!也是他唯一能报答张世杰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的机会!更是他向朝廷,向陛下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!
他不再犹豫,猛地以拳捶地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嘶声道:“末将有计!”
他也不等张世杰吩咐,直接站起身,快步走到旁边临时搬来的简陋木桌旁,上面正铺着一张描绘湖广、河南交界地形的军事舆图。
李定国的手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重重地点在舆图上一个位置——伏牛山以南,南阳盆地边缘的一处险要山谷。
“大帅请看!此乃‘鬼哭涧’!”李定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,但条理却异常清晰,“张献忠性情暴烈,睚眦必报!朱仙镇、伏牛山连败于我手,更折了末将与文秀,其必然怀恨在心,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!”
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动:“其残部虽败退湖广,但依据末将对义父……对张逆的了解,他绝不会甘心蛰伏!他定会派遣精锐,伺机北返,袭扰我军后方,或劫掠粮道,以泄愤并补充实力!”
“而鬼哭涧,是其北返必经之路!此地山势险峻,涧道狭窄,利于设伏!张献忠用兵,向来喜用精骑突袭,注重速度,对此等险地,往往仗着骑兵迅捷,疏于详细侦查!”
李定国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,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:“末将之计,便是示敌以弱,诱敌深入!”
“请大帅许末将率领一支偏师,多为原西营弟兄,打出旗号,佯装粮草辎重队伍,经鬼哭涧南下,做出前往湖广试探进攻的假象!张献忠若得知此讯,又见是末将带队,以其性格,必以为奇耻大辱,盛怒之下,定会派其麾下最为精锐的‘老营’骑兵,前来截杀,企图一举歼灭末将,挽回颜面!”
他的手指狠狠点在鬼哭涧的位置:“届时,请大帅亲率振武营主力,提前埋伏于鬼哭涧两侧山林!待张逆老营骑兵进入伏击圈,以火炮封堵谷口,火铳轮番齐射,滚木礌石尽下!末将再率队返身死战,堵住其退路!必可将其精锐,全歼于涧中!”
李定国说完,单膝跪地,抱拳请命,声音斩钉截铁:“此计成败关键,在于诱饵能否引动张逆!末将深知张逆,亦深知其老营战法!故此诱敌之任,非末将莫属!末将,请命为饵!”
话音落下,校场之上,再次陷入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李定国这大胆、狠辣,甚至带着几分自毁倾向的计策震撼了。以自身为饵,引诱曾经的义父,如今的死敌入彀!这是何等决绝!
张世杰凝视着舆图上那条险峻的“鬼哭涧”,又看向跪在地上,眼神决绝,甚至带着一丝求死之志的李定国,久久不语。
空气中,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,以及更深的,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