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脸色变了几变,看着台下那披着大帅披风,手持骑兵虎符的李定国,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,默默退回了原位。他知道,大帅心意已决,更重要的是,他从李定国那泛红的眼眶和决绝的誓言中,看到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“忠诚”的东西。
张世杰重新步上点将台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再次响彻校场:“即日起,原西营将士,打散编入各营!一视同仁,有功即赏,有过则罚!凡我振武营将士,皆为一体!胆敢拉帮结派,私下寻衅者,定斩不饶!”
“谨遵大帅号令!”台下,万人齐呼,声震四野。
李定国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玄色披风,内衬柔软的丝绸贴着脖颈,他隐约感觉到,那内衬的刺绣似乎有些特别。借着系束带的动作,他悄悄用手指摩挲了一下,指尖传来的凹凸感,让他心头猛地一跳。
那似乎……是四个字。
他不敢低头去看,只能将那触感牢牢刻在心里。一股更加滚烫的热流,从心底汹涌而出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夜幕,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气氛中降临。
白日校场点兵的余波尚未平息,新的营区划分,人员的整编,粮草器械的配给,千头万绪,让整个振武营大营显得格外忙碌,也格外敏感。
李定国被安排在了原骑兵驻地旁边一处独立的营区,他带来的西营骑兵骨干也暂时安置于此,等待明日正式打散编入各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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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帐内,烛火摇曳。李定国独自一人,终于有机会解下那件玄色披风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内衬展开在灯下。
猩红的丝绸底衬上,用玄色丝线,绣着一幅精细无比的大明山河舆图,蜿蜒的河流,起伏的山脉,依稀可辨。而在山河舆图的脉络之间,巧妙地隐藏着四个铁画银钩的小字:
国士无双。
李定国的呼吸骤然停滞,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死死盯着那四个字,仿佛要将它们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。
国士无双!
这是何等至高的评价!何等厚重的期许!
他李定国,一个出身微贱,曾误入歧途,双手沾满血腥的流寇降将,何德何能,当得起这四个字?!
就在他心神激荡,难以自已之际——
“将军!不好了!”一名亲兵猛地冲进帐内,脸色惶急,“咱们的人和原来的骑兵弟兄……在、在辎重营那边为争马料打起来了!动、动刀子了!”
李定国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豁然起身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白日里大帅才将骑兵交给自己,当众以“兄弟”相称,赐下“国士无双”的披风!转眼间,自己带来的旧部就与老卒拔刀相向!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骑兵虎符和那件披风,正要冲出营帐。
帐帘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。
火光映照下,张世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,玄色常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,眼神冰冷如霜,目光先扫过帐内桌上那件铺开的披风,随即落在李定国苍白失措的脸上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,一字一顿地问道:
“李定国。”
“这,就是你给我的答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