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献忠看完信,脸色铁青,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,狠狠摔在地上,勃然大怒:“狗日的张世杰!安敢如此!竟想动摇俺的军心!来人!把这个废物拖出去砍了!首级挂起来示众!让所有人都看看,敢传递这种惑乱军心之言,是什么下场!”
那小头目吓得瘫软在地,连声求饶。
“且慢!”
就在亲兵要动手时,一个声音响起。众人望去,正是刚刚入帐汇报的李定国。他脸色苍白,伤口依旧疼痛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义父息怒。”李定国躬身道,“此人不过一信使,杀之无益,反显我军心虚。张世杰此书,看似仁义,实则包藏祸心,意在离间。我等若因此斩杀信使,严密封锁消息,只怕更会引得将士猜疑,正中其下怀。”
张献忠余怒未消,瞪着李定国:“那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李定国深吸一口气,道:“信的内容,恐怕早已在营中传开。堵不如疏。不如将此信公之于众,然后由义父亲自训话,揭露张世杰假仁假义、收买人心的真面目!让我军将士明白,官军与我等乃生死之敌,绝无妥协可能!唯有死战到底,方有活路!”
他的话,合情合理,既维护了张献忠的权威,又提出了应对之策。
张献忠盯着李定国看了半晌,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审视所取代。他挥了挥手,让亲兵放开那个几乎吓尿的小头目。
“就依你所言。”张献忠冷冷道,但语气中听不出多少赞许,“定国,你一路辛苦,先下去好生养伤。此事,俺自有主张。”
李定国心中一凛,知道义父心中已生猜忌。他默默地行了一礼,退出了大帐。
帐外,阳光刺眼。李定国抬头望天,心中五味杂陈。张世杰的那封信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内心的挣扎,也照出了西营内部日益尖锐的矛盾。他知道,一场风暴,即将在西营内部酝酿。而他,正处于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那封被揉皱的书信,虽然被张献忠踩在脚下,但其上的文字,却如同魔咒,早已悄然渗透进许多人的心里,包括他李定国自己。拯民水火,非为杀戮……这八个字,在他耳边反复回响,与那日屠村的惨景交织在一起,让他彻夜难眠。
攻心之策,其效已显。无形的裂痕,正在曾经的“八大王”基业上,悄然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