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忠则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遵令而行,但…‘觅’的过程,可由我军自行把握?”
“不然呢?”张世杰淡淡道,“杨阁老要我们觅贼决战,我们自然要竭力去寻找。但贼寇狡诈,行踪飘忽,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其主力的?若是十天之内找不到,或是找到了,但敌势过大,地形不利,我军‘力战不支’,‘不得已’后撤待援,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锐利:“况且,我等在前线浴血拼杀,某些人身在京师,高居庙堂,仅凭几份不知真假的‘探报’就胡乱指挥,妄断军机!若因其错误决策导致将士白白丧命,这责任,又该由谁来负?”
帐内众人眼睛一亮,彻底明白了张世杰的策略——阳奉阴违!充分利用命令的模糊性(“觅贼”),以侦察敌情为优先,拖延时间,保存实力。同时,将“觅而不遇”或“遇贼不克”的责任,巧妙地推还给下达错误指令的杨嗣昌!毕竟,前线情况瞬息万变,究竟有没有“尽力寻觅”,有没有“战机”,最终解释权,可是在很大程度上掌握在他这个前线主帅手里的!
“将军英明!”李忠率先反应过来,由衷赞道。这一手,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,甚至反过来将了杨嗣昌一军。
“嘿嘿,俺老赵懂了!就是陪着那杨阁老耍耍呗!俺这就去安排夜不收的弟兄们,保证‘觅’得轰轰烈烈,方圆二百里的耗子洞都给他翻出来!”赵铁柱兴奋地搓着手。
“切记,”张世杰神色一肃,叮嘱道,“侦察要真实详尽,这关乎我军自身存亡,非儿戏。所有情报,一式两份,一份我军自用,一份…将来或许要‘上呈兵部’,以证我军‘恪尽职守’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诸将齐声应道,心中豁然开朗,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。
然而,就在众人领命,准备各自离去布置时,帐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,一名负责看守俘虏的哨官脸色古怪地快步进来:
“禀将军!那个…那个被李将军擒获的罗汝才部头目,吵着要见您,说…说有惊天大事,关乎我军生死,只愿对您一人说!”
张世杰目光一凝。
被李定国冒险抓回来的“舌头”?在这个杨嗣昌檄文到来的敏感时刻?
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,而且愈发强烈。
“带他过来。”张世杰沉声道,同时挥手让诸将暂退至帐外等候。
很快,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、脸上带着伤痕却眼神闪烁的俘虏走了进来。那俘虏看到端坐帐中的张世杰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急声道:
“将军!小的有机密事禀报!求将军饶小的一命!”
“说。”张世杰语气平淡。
那俘虏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道:“将军,您可知杨阁老为何突然严令您进兵?小的…小的在被抓之前,偶然听到曹营(罗汝才)的一位掌旗官醉酒后说起…说起朝廷里有人…早已和咱们八大营的几位大王…通过气了…要借此机会,让您和…和闯王硬碰硬,两败俱伤…”
张世杰的瞳孔骤然收缩!
帐内的空气,瞬间降至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