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行动极其谨慎,昼伏夜出,专走荒僻小径、河床、甚至穿越密林。避开一切人多眼杂的村镇,对于零星的流民也保持高度警惕(流民中很可能混有流寇的探子)。渴了喝溪水,饿了就啃随身携带的硬如砖石的干粮块,或者捕捉野兔、田鼠生食补充体力。
一路上,他们目睹了比黑石沟更惨烈的景象。大片的村庄被焚毁,只剩下焦黑的木桩。道路两旁不时可见被遗弃的白骨,野狗和乌鸦肆无忌惮地啃食着。空气中似乎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。
第三夜,他们抵达了靠近朱仙镇的一处高坡。趴在山坡的灌木丛后,“影子”小心翼翼地取出单筒望远镜(张世杰利用玻璃作坊和匠人资源试制的少量精品),向着远处灯火闪烁、人声鼎沸的巨大营地望去。
即使隔着近十里,也能感受到那片营地的庞大和混乱。无数的火把如同繁星般铺满大地,望不到尽头。人喊马嘶之声如同海潮般隐隐传来。营寨扎得毫无章法,乱糟糟一片,但核心区域似乎隐约有些秩序,有巡逻的队伍。
“规模极大…恐不下十数万人…但看其营寨布置,外围混乱,内里稍整,应是老营与裹挟流民混杂…”“影子”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,同伴立刻用炭笔在特制的防水油布上快速勾勒、记录。
他们像石雕一样趴了几个时辰,仔细记录着营地的布局、大致分区、旗帜号令的规律、以及巡逻队的换防间隙。
第四天,他们冒险靠近到一个更近的距离,甚至能听到营地里赌钱、争吵、以及鞭打哭嚎的声音。他们捕捉到一些零碎的信息:“…闯王要打开封…粮草还不够…”、“…曹营的人马快到了…”、“…听说西边八大王(张献忠)和曹操(罗汝才)闹别扭了…”
“影子”的心跳微微加速。这些零碎的信息极其宝贵!李自成确有攻打开封的意图,但似乎准备并不充分,而且在等待罗汝才的联军?张献忠和罗汝才之间似乎有矛盾?
他不敢久留,记录下所有能听到的对话片段和观察到的细节(比如某些营区士兵的装备相对精良,应是老营;某些营区则如同难民营,多是饥民),便悄然后撤。
与此同时,另一组负责探查张献忠、罗汝才方向的“夜枭”队员,也经历了九死一生。
他们潜至许州附近时,恰好撞见一支运粮队被“自己的人”抢劫。抢劫者打着“曹”字旗号(罗汝才),而被抢的队伍却似乎与“西营”(张献忠部)有关联。双方发生了小规模的火并,骂骂咧咧中透露出“八大王不给活路”、“曹操爷说了,这粮草该咱们分”之类的话。
“夜枭”小组的组长是个老练的边军夜不收出身,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大鱼!他让手下继续监视张、罗主力大营的动向,自己则带着一个助手,冒险尾随那支抢了粮草后得意洋洋返回的“曹营”小队。
他们尾随了整整一天一夜,穿过复杂的地形,最终发现了罗汝才部一个相对隐蔽的前哨营地。这个营地规模不大,但位置险要,而且看起来守备松懈,士兵们大多在喝酒赌钱,炫耀着抢来的财物。
老组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!如果能抓一个“舌头”回去,特别是罗汝才部的军官,价值极大!
他和助手如同捕猎的豹子,在黑暗中耐心等待。直到后半夜,营地篝火渐弱,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头目模样的人,骂骂咧咧地走出营地边缘解手。
就是现在! 两人如同鬼魅般扑上,用浸了麻药的布巾死死捂住其口鼻,同时用短弩抵住其同伴的咽喉(另一人放哨),低声道:“敢出声,立刻死!”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们将俘虏捆成粽子,塞住嘴,装入事先准备好的大麻袋,放在驮马上,立刻沿着预定撤退路线飞速撤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