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世杰好不容易控住战马,胸膛剧烈起伏,他看着那个又哭又笑、已然彻底疯癫的男人,再看看周围那些麻木流民眼中深藏的、或许同样的绝望和…他甚至不敢去深想的可能。
那一刻,什么京营的倾轧,什么朝堂的算计,什么勋贵的荣耀,甚至什么杨嗣昌的掣肘,都变得渺小而可笑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使命感,如同炽热的铁水,浇筑在他的心上,瞬间凝固,变得无比坚硬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片被死神亲吻过的土地,扫过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灵,声音低沉嘶哑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,对身边的将领们,也像是对自己发誓:
“看见了吗?这,就是我等武人失职之过!这,就是我等必须终结的世道!若不能扫清妖氛,还天下一个太平,让我大明百姓不再受此屠戮饥馑之苦,我等手握刀枪,身披铁甲,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!”
他猛地拔出腰间御赐宝剑,剑指南方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金铁交鸣,穿透了压抑的天空:
“终我一生,必荡平诸寇,再造太平!若违此誓,有如此箭!”说完,他夺过身边亲兵箭囊里的一支羽箭,双手用力一折,“咔嚓”一声,箭杆断为两截!
众将无不震撼,胸中热血被瞬间点燃,齐齐抱拳,轰然应诺:“愿随将军,荡平群丑,再造太平!”
军队的士气在这一刻奇异地重新凝聚起来,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悲壮的力量取代了先前的压抑和恐慌。
队伍继续沉默前行,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同了。
然而,就在这悲愤填膺的氛围中,几骑快马从前方飞奔而来,正是派出去的夜不收哨探。为首的哨总脸色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,他飞身下马,冲到张世杰面前,连礼数都顾不全,急声禀报:
“将军!前方十五里,清河店!发现大批流民聚集,似是…似是发生了暴乱!但…但围攻的似乎不是官府,也不是寻常乱兵,他们打着…打着…”
哨总喘了口气,声音充满了惊疑不定:
“他们打着‘替天行道’的白旗,却正在攻打一处由当地乡绅组织的粥厂!属下远远看见,已然见血了!”
“什么?!”张世杰目光骤然锐利如刀。
打着“替天行道”的旗号,攻打赈济灾民的粥厂?
这诡异的状况,瞬间冲散了他心中的悲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警惕和疑惑。
这中原的浑水,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