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国公问策露嘉许

没有关切,没有赞赏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。只有审视!极致的审视!仿佛要透过这满身的血污和伤痕,看穿这个庶孙的皮囊,直抵其灵魂深处!

张维贤的目光,又扫过张世杰身后那些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家丁。赵铁柱那几乎被砍断的手臂,王勇那深可见骨的肩伤,其他家丁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、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光芒…这一切,都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西跨院那场战斗是何等惨烈!何等残酷!

一个念头,如同冰冷的闪电,划过张维贤的心头:这二十人,竟真的挡住了乱兵洪流?竟真的在乱兵破墙入府的绝境下,硬生生将敌人赶了出去?!还…几乎全歼了对方?!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意志力?何等精准的指挥?何等…冷酷的心肠?!

张维贤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下,心湖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!震惊、错愕、难以置信…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被深深触动的悸动!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、只当是家族倾轧中一枚可有可无棋子的庶孙,竟然在此刻,以如此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,向他展示了远超想象的…价值!

“祖父。”张世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他的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砂纸摩擦,却异常平稳,没有一丝胜利者的炫耀,也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,只有一种近乎汇报公务般的冷静,“西跨院乱兵,已肃清。残敌被赶出府墙,缺口暂时用火和杂物封堵。府内…暂时无虞。”

每一个字,都清晰无比地落入大厅内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
肃清!赶出!无虞!

这三个词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众人心头!尤其是那些刚刚还沉浸在末日恐慌中的管事和女眷!他们看向张世杰的目光,瞬间变得极其复杂!恐惧依旧,但更多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和…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劫后余生的感激!

张维贤敲击扶手的手指,猛地顿住!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骤然爆射出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精光!那精光锐利如刀,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,瞬间锁定了张世杰!

“如何肃清?”张维贤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“乱兵多少?你方伤亡几何?如何阻敌?如何退敌?说!”

这不是询问,是考校!是审视!是这位老国公在确认这不可思议战果背后的真相!他要看看,这个庶孙,到底是凭着一腔血勇的侥幸,还是…真有不凡之处!

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。赵铁柱、王勇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,紧张地看着张世杰。

张世杰迎着张维贤那如同实质般的审视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。他的眼神依旧沉静,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“乱兵入府者,约百人。分两股,一股冲击内院通道,一股劫掠库房。”张世杰的声音平稳无波,条理清晰得如同在复述一份冰冷的战报,“孙儿率二十人,据守西跨院月亮门。以地形之狭,辅以砖石投掷,挫其锋芒,击杀其先登悍卒数人,阻其初攻。”

“敌复攻,势猛,以门板杂物为盾,冲击甚烈。防线将溃。孙儿察其后方墙根有桐油杂物堆积,遂令部众佯败后撤,诱敌深入门洞。待敌蜂拥而入、阵型拥挤混乱之际,以火把投掷引燃桐油杂物。”

张世杰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,仿佛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,但话语中那“诱敌深入”、“引燃桐油”几个字,却让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!尤其是当他平静地说出“烈焰骤起,吞噬敌前锋十数人,余者惊惧溃退”时,众人仿佛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和凄厉的惨嚎!几个女眷更是吓得花容失色,捂住了耳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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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敌阵脚大乱,士气崩溃。孙儿率部趁势反攻,衔尾追杀,逐敌于西跨院深处。敌欲从破墙缺口遁逃,与墙外接应之敌汇合。孙儿再以桐油桶投掷墙外,引燃大火,封死缺口,断其归路。墙内残敌,已成瓮中之鳖,尽数歼灭。”

“是役,毙敌近百。我方…”张世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,目光扫过身后伤痕累累的同伴,“阵亡七人,重伤三人,余者皆带伤。”他报出的数字冰冷而精确,没有一丝夸大,也没有一丝隐瞒。

死寂!比之前更深的死寂!

整个大厅落针可闻!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回荡。

所有人都被张世杰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叙述惊呆了!诱敌!火攻!封门!歼灭!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令人心寒的精准算计和…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辣!这哪里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年能做到的?这分明是一个久经沙场、心硬如铁的老将!

张之极瘫在地上,看着张世杰的眼神,恐惧之外,更添了无边的嫉恨和怨毒!凭什么?凭什么这个贱种庶孽能有如此手段?!

刘氏死死捂住嘴,看着张世杰的眼神如同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妖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