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管事连忙躬身回话:“回…回国公爷,府中护院能战者,约五十人。健壮家丁,可凑…凑一百人左右。算上各房仆役…能顶上去壮声势的,勉强能凑够二百人。”
二百人!面对成千上万、已经杀红了眼的乱兵,无异于杯水车薪!张维贤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勋贵之家,养尊处优太久,早已不复开国时的武勇。这二百人,能有多大用处?但皇命难违!这是责任,更是考验!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得如同地动山摇般的巨响,猛地从西面传来!那声音比景阳钟更加恐怖,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!紧接着,是无数狂乱的、撕心裂肺的呼喊声,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京城!
“城破了!城破了!”
“乱兵进城了!杀人啦!”
“快跑啊!”
凄厉的哭喊声、绝望的尖叫声、混乱的奔跑声、隐约的兵刃碰撞声…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如同地狱的丧钟,瞬间击穿了英国公府厚重的院墙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!
西直门…破了?!
大厅内,死一般的寂静!
张维贤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,脸色瞬间变得灰败,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!他扶着椅背,才勉强站稳。那破城的巨响,如同巨锤,狠狠砸在他这位三朝老臣的心口上!
张之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双腿一软,竟“噗通”一声瘫坐在地,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!一股浓烈的骚臭味弥漫开来。他竟被直接吓尿了!
刘氏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,双眼一翻,直接晕厥过去,被旁边的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扶住。
整个大厅,彻底乱了套!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每一个人心头疯狂蔓延!连那些肃立的管事和护院,也个个面无人色,眼中充满了末日般的绝望!京城破了!乱兵进城了!这大明的天…真的要塌了吗?!
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恐慌之中,一个身影,却如同狂风巨浪中一块沉默的礁石,牢牢地钉在大厅的角落里。
张世杰!
他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站姿,身上的旧棉袍在满堂华服中显得格外寒酸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那破城的巨响、那满城的哭嚎、那大厅里的丑态百出,仿佛都只是他眼中映照出的一幅混乱图景。
他的目光,越过瘫软在地、失禁晕厥的张之极和刘氏,越过那些面无人色、瑟瑟发抖的管事护院,最终,牢牢地定格在主位上那位扶着椅背、身躯微微颤抖、脸色灰败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老人身上——英国公张维贤。
张世杰的心脏,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。那破城的巨响,非但没有让他恐惧,反而像一记重锤,砸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蛰伏的东西!
他清晰地看到张维贤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深沉的无力感和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!
渴求什么?渴求能在这大厦将倾的危局中,有人能站出来!有人能分担!有人能…力挽狂澜!
机会!
一个巨大的、足以彻底改变他命运的、千载难逢的机会!如同黑夜中骤然撕裂天幕的闪电,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张世杰的眼前!
这机会,伴随着破城的巨响,伴随着满城的哭嚎,伴随着勋贵世家的仓皇丑态…也伴随着…冰冷的刀锋和无尽的危险!
赌吗?
张世杰的眼底,骤然亮起两点如同寒星般锐利而决绝的光芒!那光芒,比炉膛中跳跃的火焰更加灼热,比破城的巨响更加震撼人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