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…咳咳…少…少爷…”
一声极其微弱、如同蚊蚋般的呻吟,如同天籁之音,骤然在书房死寂的空气中响起!
这声音…来自地上门板血泊中的张福!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!
只见张福那枯槁、灰败的脸上,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几下,随即,那双浑浊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极其艰难地、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!眼神涣散、空洞,充满了濒死的痛苦和迷茫。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,才勉强聚焦视线,然后…他的目光,如同被磁石吸引,艰难地、一寸寸地移向了软榻上那个浑身颤抖、脸色惨白的身影。
“少…少爷…”他又极其微弱地呼唤了一声,声音嘶哑破碎,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福伯!”张世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巨大的惊喜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和虚弱!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,却被身体的剧痛死死按在软榻上,只能急切地呼唤,“福伯!你醒了!福伯!”
张维贤的眼神猛地一凝!张全也立刻蹲下身,靠近张福的嘴边。
张福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,每一次开合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声音断断续续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
“甜…甜水井…柳…柳氏…”
“白…白条…账…账…”
“刘…刘管事…指使…柳…柳氏…诬…诬陷…”
“他…他们…要…要杀…灭口…”
每一个破碎的音节,都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书房内所有人的心上!
“你胡说!老狗!你血口喷人!”张世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,脸色涨得通红,目眦欲裂地指着张福咆哮,“祖父!别信这老狗的胡言乱语!他这是临死前还要攀诬好人!他…”
“闭嘴!”张维贤猛地一声断喝!如同惊雷炸响!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,狠狠剜在张世泽脸上,瞬间将他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!张世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,脸色由红转青,再转白,张着嘴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眼中那难以置信的惊恐!
刘氏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节捏得发白,看向张福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!
张世杰的心却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!福伯!他醒了!他在为自己辩白!他在用最后的生命…揭露真相!
“福伯!接着说!”张世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,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急切,“是谁要杀你灭口?!是谁指使的?!”
张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转动,最后…竟然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恨意…定定地…看向了站在刘氏身边…那个刚刚还义愤填膺、此刻却脸色煞白的管事——正是之前诬陷张世杰偷盗府内珍宝、被张世杰用时间证人自证清白反咬一口的那个管事!赵三!管马房的赵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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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…赵…赵三…”张福的嘴唇翕动着,用尽最后的力气,吐出了两个破碎的音节,“带…带人…杀…杀我…”
轰!
赵三如同被雷劈中!脸色瞬间惨白如纸!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瘫倒在地,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,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!他惊恐万状地看向张维贤,又看向刘氏,语无伦次地嘶喊:“没…没有!国公爷!夫人!他…他胡说!他污蔑!小人…小人一直在马房…没…没出去过啊!”
“哦?一直在马房?”张世杰如同抓住了最致命的破绽,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,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,“赵管事…昨夜丑时三刻…风雪正大…你在马房…可有人证?!”
赵三浑身一僵!丑时三刻…正是张福在甜水井胡同遇袭的时间!他哪来的人证?!马房夜里只有他一人值守!
“我…我…”他支支吾吾,冷汗如同瀑布般流下。
“没有?那好!”张世杰猛地转头,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,死死钉在刘氏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,直指核心:“敢问母亲大人!昨夜丑时三刻…风雪交加…您房中的管事周婆子…又身在何处?!她…可有人证?!”
轰隆——!
这一问,如同晴天霹雳,狠狠劈在刘氏头上!
周婆子!她的心腹爪牙!昨夜…正是她派周婆子去执行那灭口的毒计!张世杰…他怎么会知道?!他怎么会知道周婆子?!
刘氏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!那强装的悲戚和愤怒彻底崩塌,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恐和难以置信!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!她身边的管事婆子们也个个面如土色,噤若寒蝉!
书房内,死一般的寂静!落针可闻!
所有的目光,都聚焦在刘氏那失魂落魄、惊恐万状的脸上!真相…已昭然若揭!
张维贤缓缓地从紫檀木椅上站了起来。他脸上的怒意和阴沉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、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平静。但那双眼睛深处,翻涌的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杀机!
他没有看瘫软在地、屎尿齐流的赵三,也没有看失魂落魄的刘氏,甚至没有再看软榻上那个刚刚完成绝地反击的庶孙。他的目光,如同最锋利的寒冰,缓缓扫过书案上那摊开的账簿、那包催命的“药”和克扣条子、地上那团血污的赊欠凭据…最终,落在了张福那张濒死却揭露了真相的脸上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森寒和不容置疑的裁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