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宏穿着一身简便的常服,走了进来,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。他径直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朱砂标记,仿佛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讨论。
“诸卿所议,朕已知晓。”刘宏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度田,考成,乃刮骨疗毒,不得不为。朕深知其难,深知其险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地图上从洛阳缓缓划向四面八方,仿佛在丈量着整个帝国。
“然而,一个焕然一新的帝国,不应只是一个空壳。若不能解决土地兼并、吏治腐败这两个根本问题,今日的清明,不过是明日再度沉沦的回光返照。张让、何进倒了,还会有新的蛀虫滋生出来,啃食帝国的根基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看向在座的每一位重臣:“所以,再难,也要做。再险,也要闯。政事堂既立,便是要为朕,为这天下,担起这千钧重担。”
“卢公,”他看向卢植,“您德高望重,熟稔典章,度田之总体方略,由您牵头制定。”
“皇甫将军,”他看向皇甫嵩,“军队是改革的保障,各地若有大规模武装抗法,由您统筹镇压。”
“文若,”他看向荀彧,“考成法的细则,钱粮的调度,由你负责。”
“陈墨,标准度量器具及培训事宜,加紧办理。”
“王允,监察之网,给朕织得再密一些!”
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,将庞大的改革任务分解落实。
“至于可能出现的反扑……”刘宏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,“朕,拭目以待。”
布置完任务,刘宏没有久留,转身离开了政事堂。卢植等人躬身相送,直到皇帝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廊柱之间,才直起身来。
几人相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然。他们知道,皇帝已经将改革的长矛,对准了帝国肌体最深处的病灶。一场远比清除宦官、压制外戚更为复杂、波及更广、影响更深远的变革,即将拉开大幕。
窗外,细雪不知何时已停,一抹冬日难得的暖阳穿透云层,照射在政事堂的匾额之上,金光熠熠。然而,在这片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光明之下,谁又能知道,那些蛰伏在帝国广袤疆土阴影里的旧势力,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