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道曲折,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,看到了出口处用藤蔓掩饰的微光。侯五心中一喜,只要出了这里,潜入洛水,就有办法混出城去。
然而,就在他伸手拨开藤蔓,准备钻出的刹那——
“嗤!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如同裂帛般的锐响划破空气!
侯五只觉得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,他闷哼一声,低头看去,一枚造型奇特的乌黑小弩箭,已然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膝弯,鲜血瞬间涌出,染湿了他的裤管。他甚至没看清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!
“完了!”侯五心头一凉,他知道自己暴露了。但他不愧是死士,剧痛之下,第一反应不是自救,而是猛地将手中的玉虎符和信函往嘴里塞,企图吞下毁灭证据!
“啪!”
又是一声轻响!这一次,是一块飞石,势大力沉,精准地打在他手腕的麻筋上。侯五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,玉符和信函脱手飞出,尚未落地,就被一只从阴影中探出的、戴着黑色麂皮手套的手,稳稳接住。
直到此时,数条黑影才如同从墙壁中渗透出来一般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侯五的周围,将他所有可能逃跑和自杀的路线全部封死。他们身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劲装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。为首一人,身材挺拔,手中把玩着那枚刚刚接住的玉虎符,眼神落在火漆完整的信函上,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、嘲讽的弧度。
正是御史暗行的都尉,代号“影亥”。
“侯内侍,这么晚了,带着如此贵重之物,是要去哪里啊?”影亥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。
侯五面如死灰,他知道落在御史暗行手里意味着什么。他咬紧牙关,试图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,却发现下颌被人从后面死死捏住,另一只手迅速探入他口中,取出了那枚致命的毒囊。
“带走。”影亥不再多看一眼,淡淡下令。两名暗行成员如同拖死狗一般,将因失血和绝望而瘫软的侯五架起,迅速消失在暗道另一头的黑暗中,连地上的血迹都被快速清理干净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。
大将军府内,何进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在灯火通明却显得空荡的大堂里来回踱步。他刚刚打发走了又一波前来打探消息、实则想划清界限的门客,心中的烦躁和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。曾经的煊赫府邸,如今门可罗雀,这种落差让他倍感煎熬。
“怎么办……到底该怎么办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肥胖的脸上满是油汗。皇帝的手段他见识了,那是真正的雷霆万钧,顺者昌,逆者亡!他何进能有今天,全靠妹妹是皇后,自己其实并无多少真才实学,更别提和皇甫嵩、卢植那些狠人相比了。交出兵权后,他更是成了没牙的老虎。
“大将军!大将军!”一个心腹家将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,手中高高举着一枚玉符和一封书信,“刚……刚才有人用箭把这个射到了府门的门楣上!还……还有一句话!”
何进吓了一跳,定睛一看,那玉符形制奇特,绝非官制,那信函的火漆印记更是透着一种阴森。他心头狂跳,一把夺过,嘶声道:“什么话?!”
那家将颤声道:“那人说……‘张常侍问大将军,是想做匡扶汉室的功臣,还是想做刀下之鬼’?”
“张让?!”何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尖叫起来,手中的玉符和信函差点脱手掉落。他当然认得这玉符,那是张让私下蓄养死士的凭证!这老阉狗,他疯了不成?!在这个时候,还敢联络他?还说什么“匡扶汉室”?这分明是拉他一起去死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