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地,有人开了门。一个老妇颤巍巍走出来,脸色蜡黄,嘴唇发紫,浑身发抖。张机给她把脉,翻开她的眼皮,看了舌苔。他问:“发热几天了?”老妇说:“三天。”他又问:“咳嗽吗?”老妇点头,咳了几声,嘴角渗出血丝。张机沉默片刻,然后提起笔,开了一副药方:“麻黄、桂枝、杏仁、甘草、石膏、知母、黄芩、柴胡。三碗水煎一碗,趁热服。”
老妇接过药方,手在发抖:“大人,这药……能好吗?”
张机看着她,目光温柔:“能。只要您按时吃药,就能好。”
三天后,老妇退烧了。七天后,老妇不咳了。十天后,老妇下床了。她跪在张机面前,老泪纵横:“张大人,您救了老婆子的命。老婆子给您磕头了。”张机扶起她:“老人家,您别这样。这是臣的本分。”
消息传开,百姓们蜂拥而至。张机的帐篷前,排起了长队。他每天要看上百个病人,从早看到晚。他的手没有停过,他的嘴没有停过,他的笔没有停过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他的嗓子喊哑了,他的手指磨出了老茧。他没有叫过一声苦。他知道,他苦,百姓更苦。
除了治病,张机还做了一件事:隔离。他把病人和非病人分开。病人住东边,非病人住西边。中间隔着一道墙,墙上只留一道门,门口有医工守着。病人不能出去,非病人不能进来。百姓们不理解。有人骂他,有人打他,有人要冲进去救人。
“张大人,您这是要害死我们吗?把我们关在这里,不让我们出去,我们不是等死吗?”
张机站在高处,面对那些愤怒的百姓,声音沙哑:“诸位,这病会传染。病人和非病人在一起,非病人也会得病。隔离,是为了保护那些还没得病的人。你们想,你们得了病,你们的家人没得病。你们想让他们也得病吗?”
百姓们沉默了。他们不想。他们宁愿自己死,也不愿家人死。
张机又道:“隔离不是等死。隔离是为了治病。你们在这里,有医工看着,有药吃着。好了,就能出去。不好,也能走得安心。总比在外面,没人管,没人问,强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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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哭了,有人跪下了,有人转身回了隔离区。隔离区里,张机建了一个简易的病房。病房是用竹子搭的,顶上盖着草席,地上铺着干草。每个病人一张床,床上有被褥,床头有药碗。医工们轮流值守,喂药、喂饭、擦身、倒便盆。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退缩。他们知道,他们是百姓最后的希望。
除了隔离,张机还做了一件事:消毒。他让人在城里城外,撒上石灰。在病人住过的地方,用醋熏。在死人烧过的地方,用艾草烧。百姓们不理解,有人问:“张大人,撒石灰有什么用?”张机说:“石灰能杀菌。病是看不见的虫子引起的,石灰能杀死虫子。”百姓们将信将疑,但还是照做了。
最难的,是焚烧尸体。那些病死的人,必须烧掉。否则,尸体会继续传染。百姓们不理解,有人哭,有人闹,有人要抢尸体。张机跪在百姓面前,重重叩首:“诸位,臣知道,你们舍不得。可这些尸体,不烧,就会继续传染。你们的亲人已经走了,你们想让活着的人也走吗?”百姓们沉默了。他们不想。他们哭着,把亲人的尸体,送到了火葬场。
火葬场在城外,挖了一个大坑,坑里堆着柴火。尸体放在柴火上,点燃。火焰吞噬着尸体,青烟升上天空。百姓们跪在坑边,哭成一片。张机也跪在坑边,默默流泪。
十月底,疫情终于平息了。南阳郡、南郡、江夏郡,十几个县,没有新发病例。张机站在城门口,望着那些痊愈的百姓,笑了。他瘦了,黑了,眼睛布满血丝。但他的眼睛,依然很亮。
百姓们跪在他面前,老泪纵横:“张大人,您救了我们的命。我们给您立碑,世代供奉。”
张机摇摇头:“不用立碑。臣只是尽本分。你们好好活着,就是对臣最好的报答。”
百姓们哭着,跪着,不肯起来。
十一月,张机回到洛阳。刘辩在宣室殿召见他。他看着张机,瘦了,黑了,眼睛布满血丝。但他的眼睛,依然很亮。
“张卿,你辛苦了。”刘辩的声音有些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