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遗诏密草

建安十五年,改度田,清隐田。那是他第一次得罪世家。那些隐藏的田亩,那些被侵占的民田,那些被欺压的百姓,他都要管。

建安十七年,颁《反贪渎新律》,整肃吏治。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如麻。糜威、段威、杨修、段琚……一个个人头落地。有人说他残忍,有人说他冷酷。他知道,不残忍,这天下就烂透了。

建安十九年,颁《皇汉祖训》,立五曹尚书,定顾命之制。那是他最后一次立法。他要给后人留下一个制度,一个可以依靠的制度。不是靠明君,不是靠贤臣,是靠制度。

他写到这里,停下笔,看着那些字。那些字,是他用三十年写成的。每一个字,都是一条命。他提起笔,继续写:

“三十年间,开海通商,国用日丰;改制练兵,边患渐息;整肃吏治,贪墨敛迹;颁布宪章,制度初成。海内晏然,四夷宾服。太学诸生,三千有余。常平之仓,遍于郡国。法鼎立于太学,龙旗扬于四海。朕常自问,此生可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祖宗,无愧于百姓?”

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他问自己,可无愧于天地?可无愧于祖宗?可无愧于百姓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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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将士,想起那些饿死的百姓,想起那些被斩的贪官,想起那些流放的罪人。他想起糜竺的眼泪,想起荀彧的沉默,想起曹操的誓言,想起陈群的刚直,想起皇甫嵩的老迈。他想起太子刘辩,想起他跪在病榻前,泪流满面的样子。

他睁开眼,提起笔,写下最后一行字:

“朕自问,一生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祖宗,无愧于百姓。”

写完后,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他拿起那卷帛书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从建安元年到建安二十一年,从十六岁到四十七岁。从天下大乱到海内晏然。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。

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疲惫,有释然,也有深深的骄傲。

他从案下取出一只紫檀木匣,打开。木匣里,铺着明黄色的绸缎。他把帛书轻轻放进去,合上匣盖,锁好。然后,他拿起笔,在匣盖上写下几个字:

“建安二十一年四月初九,天子宏遗诏。”

写完后,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他望着那片鱼肚白,喃喃道:“够了。”
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他没有抬头。

“陛下。”是内侍的声音,“该用药了。”

刘宏道:“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