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新律论争激殿陛

“放肆!‘刑不上大夫’,孔子之言,千载不易!你竟敢对大夫用刑,与庶民同罪?”

李膺看着他,目光平静:

“王司徒,下官斗胆问一句——若一位大夫犯了杀人罪,当如何处置?”

王允道:

“按律,当斩。但斩前可赐自尽,保全其体面。”

李膺点点头:

“好。那若一位大夫犯了贪污罪,贪墨巨万,按律当斩左趾。王司徒以为,是斩他的左趾好,还是让他自尽好?”

王允愣住了。

李膺继续道:

“贪污罪,不至死。按律,斩左趾。若因为他官大,就网开一面,那律法何在?若因为他是大夫,就赐自尽,那不是更重了吗?自尽和斩左趾,哪个更重?”

王允说不出话。

李膺道:

“王司徒,‘刑不上大夫’,不是说大夫犯罪就不受罚,而是说大夫受罚时,要保全其体面。下官以为,用髡钳、流放代替肉刑,本身就是一种体面。髡钳只是剃去头发,流放只是远离家乡,都不伤及肢体。比起斩左趾、宫刑,不是体面得多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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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,一片寂静。

王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但王允身后,又有人站了出来。

太常杨彪出列,拱手道:

“陛下,臣有一言。”

刘宏点头:

“讲。”

杨彪道:

“李廷尉方才所言,臣不敢苟同。‘刑不上大夫,礼不下庶人’,此千古不易之理。若大夫与庶民同罪,礼法何存?贵贱何别?”

李膺看着他:

“杨太常,下官斗胆再问一句——若一位大夫的儿子,犯了杀人罪,当如何处置?”

杨彪道:

“自然按律当斩。”

李膺点点头:

“好。那若这位大夫的儿子,是庶民所生呢?比如,大夫与婢女私通,生下一子。此子日后犯罪,是按大夫之子论,还是按庶民之子论?”

杨彪愣住了。

李膺道:

“杨太常,‘刑不上大夫’,说的是大夫本人。大夫的儿子,若是嫡出,自然也是大夫;若是庶出,便可能是庶民。同样一个人,只因母亲的身份不同,刑罚便不同。杨太常,这公平吗?”

杨彪说不出话。

李膺继续道:

“《礼记》云:‘礼不下庶人,刑不上大夫。’但《礼记》也云:‘凡制五刑,必即天论,邮罚丽于事。’所谓‘邮罚丽于事’,就是刑罚要依据罪行轻重,而非身份贵贱。杨太常,您读《礼记》,难道只读前半句,不读后半句?”

杨彪的脸,涨得通红。

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李膺一方,有理有据,步步紧逼。

王允一方,节节败退,却仍不肯认输。

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刘宏身上。

刘宏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,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殿中央。

“诸卿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朕登基二十九年了。二十九年里,朕见过无数案子。有杀人放火的,有贪污受贿的,有欺男霸女的,有鱼肉乡里的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群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