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在奋笔疾书,有的在凝神思索,有的在翻看随身携带的《汉律》抄本——那是允许的,因为律学考试可以带书。
小主,
那个寒门子弟,正低头写着什么。他的笔很快,仿佛那些答案早就烂熟于心。
张华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考试进行了两个时辰。
申时三刻,交卷。
三百份试卷,被当场密封,贴上封条,送进太学后堂。
四名书吏,开始连夜誊录。
他们每个人负责七十五份试卷。每份试卷都要原封不动地抄写一遍,一个字都不能错,一个符号都不能漏。
抄完后,原卷封存,誊抄本装入内层木匣,贴上封条,盖上官印。
整个过程,有御史台的人全程监督。
三天后,所有试卷誊录完毕。
三百份誊抄本,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。每份誊抄本上,只有编号,没有姓名。
考官们入场了。
一共十名考官,都是从各曹抽调的资深官吏。他们不知道这些试卷是谁写的,不知道这些编号对应谁,只知道按照试卷的质量,排出名次。
第一名,编号甲字零零柒。
第二名,编号甲字零贰叁。
第三名,编号甲字壹壹伍。
……
十名考官,争论了整整两天。有的认为这篇好,有的认为那篇好,争得面红耳赤。
最后,他们终于达成一致,排出了五十人的名次。
名次排定后,卢植和荀彧同时到场,打开内层木匣,取出誊抄本,再打开外层木匣,取出原卷。
一核对,编号甲字零零柒,对应的是……
卢植的手,微微发抖。
他抬起头,看着荀彧:
“荀尚书,您猜,这第一名是谁?”
荀彧微微一笑:
“卢祭酒,您还是说吧。”
卢植深吸一口气,念道:
“第一名,南阳郡涅阳县,张机。”
张机。
那个刺血上书、断四指的寒门学子。
那个被刘宏破格录入暗行御史的年轻人。
那个跟着陈群学查案的医者。
荀彧的眼睛,亮了:
“是他?”
卢植点点头:
“是他。十道题,他全答对了。不仅答对了,还引用了三个我们都没注意到的律法条文。这份试卷,当之无愧的第一。”
荀彧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
“卢祭酒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卢植道:
“意味着,从今以后,寒门子弟,有了出头之日。”
名次公布那天,太学门口围满了人。
张机的名字,高居榜首。
那个刺血上书、断四指的寒门学子,成了人人议论的焦点。
有人敬佩,有人嫉妒,有人不服,有人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