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段琚的脸色,更加白了。
曹操冷笑一声,对那校尉道:
“带下去,仔细审。”
当夜,暗行御史廨舍。
那老者跪在堂下,浑身发抖。他的面前,摆着那卷账册和几件从段府搜出的弩机部件。
陈群坐在案后,目光如刀:
“你叫什么?”
老者颤声道:
“小人……小人张福。”
陈群翻开一本册子——那是将作监的《匠籍簿》。
“张福,河东人,铁匠,建安十四年病故。”他念完,抬起头,看着老者,“可你还活着。”
张福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陈群继续道:
“你在段府躲了三年。三年来,你为段琚造了多少兵器?”
张福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小人……小人记不清了。弩机,大概……大概有两百张。环首刀,五百多把。箭镞,上万枚。”
陈群的心,猛地一缩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两百张弩机,五百多把环首刀,上万枚箭镞。这些兵器,足够装备一个千人队。
他强压着怒火,问:
“那些兵器,都去哪儿了?”
张福摇头:
“小人不知道。小人只负责造,不负责送。每次造好一批,就有人来取走。来人是谁,小人不敢问。”
陈群问:
“来取货的人,有什么特征?”
张福想了想:
“有一次,小人偷偷看了一眼。那人……那人是胡人装束。深目高鼻,留着大胡子,像是鲜卑人。”
鲜卑人。
陈群的手,紧紧攥着案角。
段琚,讲武堂首期生,大汉的关内侯,羽林郎将——把兵器卖给了鲜卑人。
他抬起头,看着张福:
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?”
张福沉默片刻,忽然叩首,额头触地,砰砰作响:
“大人!小人知罪!但小人也是被逼的!段侯爷说,若小人不替他造兵器,就杀了小人全家!小人……小人没办法!”
陈群看着他,目光复杂:
“你知道,你造的那些兵器,最后会杀多少人吗?”
张福说不出话。
陈群挥了挥手:
“带下去。”
翌日清晨,宣室殿。
段琚跪在殿中,披头散发,衣衫破烂,早已没了昨夜那关内侯的威风。他的身边,摆着那卷账册和几件从他府中搜出的弩机。
刘宏坐在御座上,看着他,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
“段琚,讲武堂首期生。朕记得你。建安八年,你随段颎北伐,斩首三百级,朕亲自给你授的勋。建安十年,你调任洛阳,朕让你掌羽林军一部。朕以为,你是栋梁之才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得像冰:
“可你,就是这样报答朕的?”
段琚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刘宏拿起那卷账册,翻了几页:
“河东私矿,铁料三十万斤。辽东公孙氏,盐铁交易,得钱五百万贯。鲜卑轲比能,战马两千匹。段琚,你把自己当什么了?商人?还是卖国贼?”
段琚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