糜竺跪在那里,声音沙哑:
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刘宏点点头:
“朕信你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两人:
“李膺,这份名单,你收好。明日开始,一个一个查。查实一个,抓一个。”
李膺叩首:
“臣遵旨。”
刘宏转过身,看着糜竺:
“糜卿,你辛苦了。回去歇息吧。明日……别去了。”
糜竺摇了摇头:
“陛下,臣要去。”
刘宏看着他,目光复杂:
“糜卿……”
糜竺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:
“陛下,臣说过,臣要亲自监斩。臣……不能食言。”
刘宏沉默良久,缓缓道:
“随你吧。”
糜竺站起身,退出殿外。
他的背影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,格外疲惫。
正月十二,午时,洛阳东市。
刑场四周,依旧挤满了人。
糜威跪在刑场中央,披头散发,脸色惨白。他的身边,还跪着二十八个人——那二十八个他供出来的同伙。
糜竺站在高台上,手里拿着令箭。
他看了一眼糜威。
糜威也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恐惧,有哀求,有怨恨,还有一丝……他也说不清的东西。
糜竺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他睁开眼,举起令箭,用力掷下:
“行刑!”
令箭落地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刀光闪过。
二十九颗人头,滚落在地。
糜竺站在台上,一动不动。
他看到了糜威那颗人头。那张脸,还保持着临死前的表情——恐惧、不甘、怨恨。
他闭上眼,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下高台。
身后,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没有人注意到,这个刚刚亲手斩了自己侄儿的老人,在转身的那一刻,眼角一滴泪。
当夜,洛阳城东,那处隐秘的宅院里。
王允看着案上的密报,脸色阴沉如水。
那份密报上,写着二十八个名字。
市舶司二十三人,周宣,杨彪,还有另外三个朝中官员。
杨彪坐在他对面,脸色惨白:
“司徒大人,这……这可怎么办?”
王允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
“杨大人,你怕什么?”
杨彪一愣:
“可糜威供出我了……”
王允摇摇头:
“糜威供出你,可他有什么证据?那些木牍上,有你的名字吗?那些账册上,有你的笔迹吗?”
杨彪想了想,摇头。
王允道:
“所以,你怕什么?只要你不承认,他们能拿你怎么样?”
杨彪的脸色,稍微好看了一点。
王允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:
“杨大人,记住,咱们什么都不知道。周宣?那是尚书台的人,跟咱们没关系。糜威?那是糜家的人,跟咱们更没关系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,递给杨彪:
“把这个烧了。”
骨片上,刻着三条波浪,一个太阳。
杨彪接过骨片,凑近烛火。
火苗吞噬着骨片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他看着那火焰,看着那火焰中扭曲的符号,手微微发抖。
窗外,夜风呼啸。
远处,暗行御史廨舍的灯火,还亮着。
他们知道,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