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郑仓曹,差七千一百石。这些粮,去哪儿了?”
郑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许攸继续道:
“郑仓曹,下官给你一个机会。你说,这些粮去哪儿了,说了,可以从轻发落。”
郑浑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个笑容:
“大人,那些粮……借给百姓了。”
“借给百姓?”
“对。这两年收成不好,百姓没粮春种,郡守大人让下官把粮借出去,秋收后还回来。有借据的,都在下官这里。”
他起身,从柜子里取出一叠借据,放在案上。
许攸接过借据,一张张看。
借据上,确实写着某某村某某户,借粮若干,有保人,有手印,看起来像模像样。
许攸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
“郑仓曹,这些借据,都是假的吧?”
郑浑的脸色,又变了。
许攸指着其中一张借据:
“这张借据,借粮人是‘张旺’,保人是‘李二’。下官刚才进县城时,在城门口看到一个告示,上面写着一个逃犯的名字——也叫张旺。这个张旺,三年前就逃了,他怎么能借粮?”
他又拿起另一张:
“这张借据,日期是建安十五年三月。可建安十五年三月,陈留大旱,颗粒无收。百姓连饭都吃不上,哪来的粮食春种?借粮?借了种下去,能长出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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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浑的手,开始发抖。
许攸把借据摔在案上:
“郑仓曹,你伪造借据,虚报存粮,盗卖官粮。七千一百石,够杀你十次了。”
郑浑瘫在椅子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当夜,许攸带人搜查了郑浑的家。
在后院的地窖里,他们找到了三样东西:
一堆账册。记录了近三年盗卖粮食的每一笔交易:某年某月某日,卖给某粮商多少石,得钱多少,分给哪些人。
一堆铜钱。足足三百万钱,堆了半间地窖。
还有一只木箱。箱子里装着的,是几封书信。
许攸打开信,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收缩。
信上的字迹,他认识。
那是尚书台吏曹侍郎周宣的笔迹。
信上写着:
“陈留事,已妥。粮可放心卖。明年考绩,定为上等。”
落款日期,是建安十五年九月。
许攸的手,微微发抖。
周宣。那个已经被抓的周宣。那个用暗语给贪官通风报信的周宣。
他的手,伸得比他们想的还要长。
翌日清晨,陈留郡守李忠被带到廨舍。
他是两千石大员,一郡之首,平日里威风凛凛。此刻,他跪在许攸面前,浑身发抖。
许攸将那封周宣的信递给他:
“李郡守,认得这个吗?”
李忠看了一眼,脸色惨白: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许攸冷冷道:
“这是周宣给你的信。他帮你摆平了上面的追查,你帮他分赃。建安十五年,你与郑浑合谋,盗卖常平仓粮三千石。建安十四年,两千五百石。建安十三年,两千石。三年共计七千五百石,得钱两千余万。”
李忠瘫在地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许攸看着他:
“李郡守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李忠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