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荀卿,你说,朕该怎么办?”他问。
荀彧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陛下,臣不敢妄言。”
刘宏笑了:“不敢?还是不想?”
荀彧叩首:“臣真的不敢。臣怕说错。”
刘宏看着他,目光复杂:
“荀卿,你跟了朕二十六年,从一个小小侍郎,做到尚书令。你从没错过。”
荀彧摇头:“臣不是没错,是陛下没让臣错。”
刘宏怔住。
荀彧抬起头,看着他:
“陛下,这二十六年,您走的每一步,都比臣想的远。臣只能努力跟上,从不敢说‘对’或‘错’。因为臣知道,臣看不到陛下能看到的那些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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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向远处那片灯火:
“就像今夜,臣看到的,是盛世。陛下看到的,是灯下的阴影。臣比陛下,差得太远。”
刘宏沉默良久,缓缓道:
“荀卿,你知道吗,朕宁愿和你一样,只看到盛世。”
荀彧没有说话。
刘宏转身,又望向那片灯火:
“可朕不能。因为朕是皇帝。皇帝得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看到那些藏起来的、躲起来的、正在酝酿的、将要发生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
“贫富、官商、胡汉、继承……这些矛盾,都在朕眼皮底下,一天天长大。朕看得见,却不知道该怎么解。”
荀彧轻声道:
“陛下已经解了很多。开海,解了官商之困;设市舶司,解了胡汉之争;修驰道、建四夷馆,解了贫富之隔。至于继承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刘宏接过话头:
“继承,是最难解的。辩儿仁厚,但不是那块料。协儿聪明,但年纪太小,又非嫡出。朝中那些人,已经开始站队了。”
荀彧沉默。
刘宏忽然问:
“荀卿,你觉得,朕该选谁?”
荀彧依旧沉默。
刘宏等了很久,终于叹了口气:
“你不说,朕也知道。这话,没人敢说。”
他转身,大步走下观星台:
“回宫。”
当夜,刘宏回到宫中,久久无法入眠。
他躺在床上,望着帐顶,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那些画面:安业坊的破屋,胡商坊的冲突,四夷馆的孤独,东宫庭院里的迷惘。
还有那张《涨海图》。
还有陈墨失踪的船队。
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太阳符号。
他们到底是谁?他们想要什么?
他忽然想起瓦图说的那四个字:
海神之眼。
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
他翻身坐起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夜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。
月光下,皇宫的屋顶上,似乎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黑袍,一动不动,正抬头望着他的窗户。
刘宏的心,猛地一缩。
他揉了揉眼,再看。屋顶上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是他眼花了吗?
他正要关窗,忽然看见窗台上,放着一块小小的骨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