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宏缓缓道:
“你的意思是,那些黑袍人,也去过那个南方大洲?”
陈墨点头:“很有可能。而且,他们留下的这些符号,可能不只是标记,而是……航线指引。”
刘宏沉默。
裴潜忽然开口:“陛下,臣有一事不解。”
“讲。”
“那些黑袍人,为何要在图上留下这些标记?他们想让谁看到?想让谁去?”
刘宏的目光,落在混盘盘二世身上:
“王子,那蛮族的向导,现在何处?”
混盘盘二世道:“就在驿馆。陛下若要见他,臣立刻去传。”
刘宏点头:“传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一个奇特的男子被带入宣室殿。
他肤色黝黑,比南海土人还要黑得多。头发卷曲如羊毛,紧贴头皮。鼻梁宽扁,嘴唇厚实,眼睛大而圆,眼白极白,瞳孔极黑。他赤着上身,腰间围着一块色彩斑斓的布,手腕和脚踝上戴着贝壳串成的镯子。
他一进殿,就跪倒在地,用生硬的汉语说:
“坎布拉玛族使者,瓦图,叩见大汉皇帝。”
刘宏有些意外:“你会说汉语?”
瓦图抬起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“会的,陛下。我们族里,有人教过。”
“谁教的?”
瓦图的笑容,微微一凝:
“黑袍人。”
殿内气氛,瞬间紧张起来。
刘宏缓缓问:“那些黑袍人,教你们什么?”
瓦图想了想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:
“教我们种地,盖房,观星,画图。还教我们……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人。”
瓦图的目光,落在刘宏身上:
“他们说,很多很多年后,会有北方来的客人。我们要把那幅图,交给那些客人。谁拿到图,谁就是我们要等的人。”
刘宏的心,猛地一缩。
他盯着瓦图,一字一顿:
“他们还说什么?”
瓦图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他们还说了四个字。我一直记着。”
“哪四个字?”
瓦图抬起头,目光灼灼:
“海神之眼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刘宏的手,紧紧攥着御座的扶手。
当夜,刘宏把太子刘辩叫到宣室殿。
父子对坐,中间隔着那张巨大的《涨海图》。
刘辩盯着那图,看了很久,忽然问:
“父皇,您相信这图是真的吗?”
刘宏反问:“你相信吗?”
刘辩想了想:
“儿臣……不知道该不该信。但儿臣知道,父皇派人去南海、去西域、去安息,不就是想知道,这世上到底有多大吗?现在有人告诉您,南边还有这么大的地方,您应该……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刘宏笑了:
“辩儿,你说得对。朕应该高兴。但朕高兴不起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刘宏指着图上那些太阳符号:
“因为这些东西。它们无处不在。在南海,在西域,在安息,在罗马,现在又在这幅图上。朕总觉得,这些人,比朕更早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地方。他们一直在找什么,一直在等什么。朕做的这些事,开海、通商、结盟——好像都在按照他们预设的路在走。”
刘辩怔住了。
他从未见过父皇这样的表情。那表情里,有疲惫,有疑虑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“父皇,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