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刻分三层:最上层是蓄水盆,直径五尺,深三尺,一次可蓄水千斤;中间是四个受水壶,依次排列,水滴从最上层落下,依次经过四壶,最后滴入最下层的箭壶;箭壶中,一根长达五尺的铜箭,随着水面上升,缓缓浮起。
箭身刻着十二时辰,每个时辰又分八刻,共九十六刻。
漏刻顶端,架着一面铜锣。每到整点,一个铜人就会自动敲锣——那是巴赫拉姆设计的机关,水滴累积到一定程度,会触发杠杆,推动铜人手臂。
立漏刻那天,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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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玩意儿,真能准?”有人怀疑。
巴赫拉姆微微一笑,指着天上的太阳:“现在午时三刻,你们看日晷。”
众人看向码头的日晷。日晷投影,正好指向午时三刻。
巴赫拉姆又指向漏刻:“漏刻也是午时三刻。”
众人凑近细看,漏箭上的刻度,确实与日晷一致。
就在这时,铜人动了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三声锣响,清脆悠长,在码头上空回荡。
“午时正了!”有人惊呼。
巴赫拉姆笑道:“对。午时正,三声锣。以后每天,都是这样。”
人群中爆发出欢呼。
但有人不服。
一个老船主挤到前面,指着漏刻:“你这东西,夜里能用吗?阴天能用吗?”
巴赫拉姆点头:“能用。夜里、阴天、雨天,都能用。”
老船主哼了一声:“那你怎么证明?现在是大白天。”
巴赫拉姆微微一笑,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,递给身边一个伙计:“把日晷盖上。”
伙计接过黑布,盖在日晷上。
日晷的投影,瞬间消失。
众人议论纷纷,不知他要做什么。
巴赫拉姆指着漏刻,对老船主说:
“老人家,从现在开始,你盯着这漏刻,我盯着你。咱们等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后,我揭开黑布,你看看漏刻准不准。”
老船主将信将疑,但还是点头。
半个时辰,在众人的注视下,慢慢过去。
漏刻里的水,一滴一滴落下,不急不缓。铜人一直没动——还没到整点。
半个时辰后,巴赫拉姆亲手揭开黑布。
日晷上的投影,正好指向申时初刻。
漏刻的漏箭,也正好指向申时初刻。
老船主愣住了。
他揉了揉眼,再看。没错,两个时间,一模一样。
他走到漏刻前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根铜箭,又摸了摸那滴落的水滴。
“老汉活了六十年,头一回见到这么准的钟。”
他转身,朝巴赫拉姆深深一揖。
巴赫拉姆连忙扶住他,笑道:
“老人家不必多礼。这漏刻,以后就是你们的了。”
当夜,番禺港静悄悄的。
漏刻里的水,还在不紧不慢地滴落。铜人静静地立着,等待下一个整点的到来。
巡逻士卒提着灯笼,从漏刻旁走过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一个黑影,从暗处闪出,悄悄靠近漏刻。
他穿着黑袍,戴着兜帽,看不清脸。他在漏刻前停下,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铜器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,在漏刻底座上,轻轻刻了起来。
石屑簌簌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