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祆教祭坛立洛北

建安十五年五月初五,洛阳北郊,邙山脚下。

晨雾未散,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沿着官道缓缓行来。队伍最前方,是二十名安息骑兵,甲胄鲜明,腰悬弯刀。骑兵之后,是三十峰骆驼,驼背上驮着沉重的木箱、铜罐、毡毯。骆驼之后,是一辆四轮马车,车厢用金箔镶嵌,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马车两侧,跟着二十名白衣祭司,头戴高冠,手持法器,口中念念有词。

马车里,端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。他身穿白袍,外罩紫色披风,胸前挂着一枚巨大的金质徽章——徽章上刻着一个人形,身披火焰,手持权杖。他的面前,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铜罐,罐口密封,罐身刻满古老的符文。

他是安息帝国祆教大祭司鲁斯塔姆,奉安息王之命,护送一件圣物来大汉。

圣物,就是那铜罐里的东西——圣火。

祆教认为,火是阿胡拉·马兹达之子,是最纯净、最神圣的存在。每一座祆教祭坛,都必须供奉一团永不熄灭的圣火。这团圣火,需从总坛引来,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净化仪式,才能用于新的祭坛。

鲁斯塔姆抚摸着铜罐,感受着罐身传来的温热。这团圣火,从泰西封总坛引出,穿越安息全境,翻越葱岭,经过大宛、康居、于阗、鄯善,历经半年,终于抵达洛阳。

“大祭司。”马车外传来随从的声音,“前面就是洛阳北郊了。汉朝官员在邙山脚下等候。”

鲁斯塔姆睁开眼,透过车帘望向远方。

那里,邙山连绵,如一道绿色的屏障。山脚下,隐约能看到一座新建的白色建筑——那就是大汉朝廷特批修建的祆教祭坛。

他的眼眶,微微湿润。

“停车。”他说。

马车停下。鲁斯塔姆从车上下来,站在官道中央,面向西方,双手高举,用安息语高声念诵:

“阿胡拉·马兹达,至高之神,光明之主!您的圣火,跨越万里,来到东方!愿您保佑这异邦之地,让光明永驻!”

白衣祭司们齐声应和,诵经声在旷野中回荡。

远处,邙山脚下的汉朝官员们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
三个月前,洛阳南宫,宣室殿。

一份奏疏摆在刘宏案头,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:

《请建祆教祭坛疏》——安息商人联合呈请

刘宏看完,递给身边的荀彧。

荀彧看罢,眉头微皱:“陛下,此事……臣以为不妥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祆教乃异域之教,非我华夏所有。若允其在洛阳建坛,恐生事端。那些儒生、那些百姓,会怎么看?”

刘宏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那些安息商人,在洛阳有多少?”

荀彧想了想:“常住的,约三百余人。加上流动的,总有上千。”

“他们来洛阳做什么?”

“做生意。卖香料、宝石、毛皮、琉璃。”

“他们做生意,交不交税?”

“交。市舶司有记录,去年一年,安息商人交税八万贯。”

刘宏笑了:“八万贯。荀卿,你说,他们交了八万贯税,想建个祭坛拜拜自己的神,我们该不该准?”

荀彧沉默。

御史中丞陈耽出列:“陛下,臣以为不可。今日准了祆教,明日佛道儒怎么办?后日那些乱七八糟的教派都来,洛阳城成什么了?”

刘宏看着他,缓缓道:

“陈卿,你说得对。但朕问你,那些安息商人,在洛阳拜神,碍着谁了?”

陈耽一怔。

“他们拜他们的神,朕拜朕的祖宗。井水不犯河水。只要他们不传教,不扰民,不违法,在自家祭坛里烧几炷香,有什么不行?”

陈耽还想争辩,刘宏抬手制止:

“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。但朕也担心——若不准,那些安息商人会怎么想?他们会觉得大汉不容异己,会觉得在洛阳没有归属感。他们一怒之下,不来洛阳做生意了,那八万贯税,谁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