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孙富按照指引,来到港口区后面的“番商坊”。
这是一片占地百亩的新建街区,街道整齐笔直,两侧是一排排两层小楼。楼下是商铺,楼上是住房。商铺里卖什么的都有:有卖丝绸的,有卖瓷器的,有卖茶叶的,有卖铁器的,还有卖吃食的、卖酒的、卖杂货的。街上人来人往,穿什么的都有:汉人、林邑人、扶南人、天竺人、安息人、甚至还有几个卷发深目的罗马人。
孙富看得眼花缭乱,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。
“孙东家!你也来了!”
他回头一看,竟是当年一起跑海的老朋友,姓周,扬州人,也跑南洋。
“周兄!你也在这儿?”
周姓商人笑道:“我去年就搬进来了。这地方好啊,有官府保护,不怕偷不怕抢。楼上住人,楼下开店,方便得很。你看那边——”
他指向街角一间铺子:“那是林邑人开的香料铺,直接从林邑进货,比从番商手里买便宜三成。那边是扶南人开的米铺,卖扶南稻米,比本地米香多了。还有那间,是罗马人开的,专卖玻璃器皿,贵是贵,但好看得很。”
孙富听得心痒:“我也想租一间,还有空的吗?”
周姓商人摇头:“早没了。去年一开放,三天就抢光了。现在想租,得排队等,听说已经排到明年了。”
孙富傻眼了:“那……那我住哪儿?”
周姓商人笑了:“你急什么?番商坊没了,还有‘汉商坊’呢。那边也新建了,专门给汉商住的。条件差不多,就是没有外国邻居。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孙富连连点头。
半个时辰后,他站在汉商坊的一间空屋里,当场交了定金。
当夜,番禺海政院衙署。
新任海政大臣刘和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报表。他五十出头,两鬓已斑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三年海政大臣做下来,他瘦了十斤,头发白了一半,但番禺港从三条栈桥变成十二条,从二十艘商船变成五十艘,从一年收税九十万贯变成三百万贯。
这些数字,就是他的命。
“刘大人。”一个吏员推门进来,“林邑使节求见。”
刘和放下报表,揉了揉眉心:“让他进来。”
来人是林邑王范旃的亲信,名叫范黎,曾多次随商队来番禺,汉语流利。他一进门就拱手笑道:
“刘大人,恭喜恭喜!”
刘和苦笑:“喜从何来?”
范黎指着窗外:“您看这港,这城,这灯火!三年前我来时,番禺还是个破港口。现在,比我林邑王都还繁华!这不是喜是什么?”
刘和摇摇头:“越繁华,事越多。说吧,你们林邑又出什么事了?”
范黎脸色一正:“大人明鉴。我家王上派我来,是想问——能不能在林邑也建一个‘番商坊’?”
刘和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就是像番禺这样的,划出一块地方,专门给各国商人住。有官府保护,有市集交易,有货栈存物。我们林邑也想学。”
刘和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这事,我做不了主。得上奏朝廷。”
范黎点头:“我知道。但请大人美言几句。我们林邑,是大汉最忠实的藩属。王上说了,只要朝廷同意,林邑愿把最好的港口划出来,专门给汉商用。”
刘和看着他,忽然问:
“范黎,你们林邑,最近有没有遇到那些黑袍人?”
范黎脸色微变,随即恢复镇定:
“有。去年他们在海边建了个据点,劫了好几艘商船。王上派兵去剿,没剿掉,反倒折了三百人。”
刘和眉头紧锁。
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但据点建在礁石岛上,易守难攻。他们有船,有弩,还有……还有会潜水的怪人。”
会潜水的怪人。海鳞民。
刘和的手指,轻轻敲着案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