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为何要强调‘遇害须缉凶偿命’?”
“因为商人最怕的,不是公平交易,而是横死他乡。大祭司,您若经商在外,被强盗杀了,您的家人难道不希望当地官府缉凶偿命?”
斯潘迪亚特一时语塞。
另一个祭司接话:“汉使,你口口声声说保护商人,可你们汉人自己呢?我听说,你们汉人的官员,对商人百般盘剥,过一关要交一次税,过一卡要剥一层皮。你们自己的商人尚且如此,又怎能保证我安息商人到你们那儿不受欺负?”
裴潜笑了。这次的笑容里,满是自信:
“这位祭司,您说的,是五年前的大汉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展开,上面赫然盖着三枚朱红大印——市舶司、海政院、尚书台。
“建安十一年,大汉颁布《鼓励近海贸易令》,沿海关卡,税减三成。建安十二年,设市舶司三处,明码标价,商人交税后领‘完税执照’,沿途水寨不得盘剥。建安十三年,海政院立,统管天下海事,凡汉商出海,只需交一次税,即可通行四海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那祭司:“您若不信,可派人去敦煌、去番禺、去洛阳亲自看看。看看今日的大汉,与五年前的大汉,是不是一个样。”
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沃洛吉斯五世一直在观察,观察裴潜的每一个表情,每一句话。
这个汉使,不卑不亢,有理有据。更重要的是,他说的那些事——市舶司、海政院、三色旗——帕科鲁斯从木鹿带回的消息,确实印证了。
他想起五年前,木鹿城的商人还在抱怨汉朝关卡太多,税赋太重。但去年,那些商人回来说,一切都变了。汉朝的港口,秩序井然;汉朝的官员,廉洁高效;汉朝的商人,腰杆挺直。
这样的对手,不能为敌;这样的朋友,值得结交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殿内瞬间安静。
“汉使裴潜。”沃洛吉斯五世的声音,在大殿中回荡,“你的三条承诺,寡人收下了。寡人的三个条件,你可应允?”
裴潜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
“臣代大汉天子,应允。”
“好!”沃洛吉斯五世大步走下王座,来到裴潜面前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——这是安息人最隆重的盟誓方式,“今日,寡人与汉使盟约:安息保障汉商安全,汉优先与安息贸易。有违此约者,阿胡拉·马兹达必降罪之!”
裴潜也握住他的手腕,朗声道:
“大汉天子在上,臣裴潜代天立誓:汉安两国,永结友好,商路畅通,货殖丰盈。有违此誓者,天地共诛之!”
殿内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帕科鲁斯第一个冲上来,一把抱住班勇,哈哈大笑:“好!好!今后咱们可以放心喝酒了!”
班勇被他抱得喘不过气,却也咧嘴笑了。
陈谌站在一旁,眼眶有些发酸。他想起了那些死在葱岭的同伴,想起那些坠入深渊的骆驼,想起鬼谷的血战,想起雪崩时的绝望。
值了。
当夜,安息王宫大摆宴席,庆贺盟约初定。
与白天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,此刻的气氛热烈而友好。安息贵族们轮番向裴潜敬酒,有的甚至拍着胸脯说,以后汉商来安息,报他的名字,保准一路畅通。裴潜一一答谢,却不敢多喝——他还要保持清醒。
酒过三巡,沃洛吉斯五世屏退众人,只留下裴潜和帕科鲁斯。
三人来到王宫深处的密室——就是上次存放那块神秘石板的地方。
“裴郎中。”沃洛吉斯五世开门见山,“那件事,你考虑得如何了?”
裴潜知道他说的是什么——那块石板。上次地宫震动后,他们匆匆退出,安息王命人加固了密室。石板还在里面,但裴潜没有再去查看。
“大王,臣以为,那块石板,暂时不要动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有人在盯着它。”裴潜压低声音,“臣在康居、大宛、贵霜,一路上都遇到那些黑袍人。他们也在找什么东西。臣怀疑,他们要找的,就是这块石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