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舌辩安息宫廷

那些刚才还在怒视汉使的贵族,此刻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惊疑。那几个穿黑袍的祭司,更是脸色铁青,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。

沃洛吉斯五世沉默了很久,忽然问:

小主,

“第三问呢?”

裴潜深深吸了口气。

这是最关键的一问。这一问问好了,一切迎刃而解;问不好,前功尽弃。

“第三问——”他缓缓道,“大王,您可知那个‘先知’,是什么人?”

沃洛吉斯五世瞳孔微缩。

“臣在康居、大宛、贵霜,一路西行,一路打听那个‘先知’的消息。臣听说,他穿黑袍,戴骨面具,脸上有鳞片。他传的教,不信祆神,不信佛陀,不信基督,只信一个叫‘无限之光’的神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臣还听说,他的信徒,正在贵霜攻城略地,杀官造反。贵霜王已经被逼得迁都,整个贵霜西部,都是他们的天下。”

殿内鸦雀无声。

“大王。”裴潜直视安息王,“您觉得,等他们占了贵霜,下一步,会去哪儿?”

这个问题,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进了安息君臣最恐惧的地方。

安息与贵霜,接壤千里。贵霜若亡,下一个,就是安息。

沃洛吉斯五世的手,微微颤抖。

“你……你为何要告诉寡人这些?”

裴潜笑了。这次的笑容,真诚而坦然。

“因为大汉与安息,相隔万里,没有土地之争,没有世仇旧怨。有的,只是一条丝绸铺成的路。这条路,能让安息的商人去洛阳,能让大汉的商队来泰西封。能让两国的百姓,过上更好的日子。”

他指向西方:“而那个‘先知’要做的,是让这条路断绝。让各国互相猜疑,互相攻击,最后,一个一个,被他们吞掉。”

“大王,臣今日来,不是来求您开恩放行。臣是来告诉您——大汉,愿意与安息,做朋友。”

殿内,一片死寂。

突然,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:

“汉使巧言令色!大王不可轻信!”

众人回头,只见那胖大贵族——苏赫尔的叔叔——跳了出来,满脸通红,指着裴潜骂道:

“他说的都是假的!什么‘先知’,什么贵霜内乱,都是编的!他们汉人,就是想骗开商路,抢我们的生意!”

他转身,朝安息王跪下:“大王,臣请将这汉使拿下,严刑拷问,必能问出实情!”

几个贵族跟着附和,但声音稀稀落落。

更多的人,沉默着。

沃洛吉斯五世盯着那胖大贵族,目光如冰。

“你说,汉使说的都是假的?”

“对!假的!”

“那这个呢?”沃洛吉斯五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,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安息文字,“这是五天前,边境送来的密报。贵霜西部三城,已被‘先知’攻陷。守将投降,军民死伤数万。”

那胖大贵族脸色惨白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沃洛吉斯五世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王座,走到裴潜面前。

“汉使裴潜,你可知,寡人为何一开始要治你的罪?”

裴潜摇头。

“因为寡人身边,有人要寡人这么做。”沃洛吉斯五世的目光,扫过那几个穿黑袍的祭司,“他们天天在寡人耳边说,汉人不可信,汉使是奸细。寡人被他们说了三个月,竟也信了。”

他叹了口气:“直到你刚才说那些话,寡人才明白——真正不可信的,是谁。”

他转身,面向群臣,朗声道:

“传寡人令:苏赫尔,罢官,流放边疆。其叔——”他看向那胖大贵族,“削爵,闭门思过。至于几位大祭司……”

那几个黑袍祭司,扑通跪倒,连连叩首。

沃洛吉斯五世冷冷道:“从今日起,凡在王宫传播‘先知’言论者,斩。”

当夜,安息王宫设宴,款待汉使。

与白天的刀兵相向截然不同,此刻的宴会,气氛热烈而友好。安息贵族们纷纷向裴潜敬酒,问东问西:大汉有多大?洛阳有多繁华?丝绸是怎么织出来的?瓷器是怎么烧的?

裴潜一一作答,不卑不亢。班勇在一旁喝酒,喝得脸红脖子粗,却还强撑着不倒。陈谌则忙着和安息的工匠交流,比比划划,互相展示各自带来的小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