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抵达安息遇波折

总督府是一座巨大的建筑,融合了波斯、希腊、中亚三种风格。高大的石柱,精美的浮雕,彩色玻璃窗,还有满墙的壁画——画的是祆教的神只,阿胡拉·马兹达正在与恶神搏斗。

宴席设在总督府的花园里。虽已是腊月,但木鹿城气候温和,花园中竟还有鲜花盛开。法尔哈德坐在主位,两侧陪坐的有木鹿城的贵族、富商、祭司,还有几个深目高鼻的异域人——看装束,像是罗马来的商人。

酒过三巡,法尔哈德放下酒杯,叹了一口长气。

“裴郎中,今日之事,老夫代苏赫尔向你赔罪了。”他举起酒杯,“此人骄横跋扈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只因他叔叔是王后的亲信,谁也动不了他。”

裴潜饮尽杯中酒,问道:“总督大人,苏赫尔说我是贵霜奸细,这是为何?”

法尔哈德苦笑:“裴郎中有所不知。最近贵霜那边乱得很,很多难民逃到我们安息。有人趁机冒充贵霜使者、商人,甚至刺客,混入我国。所以边境上查得很严。”

“贵霜内乱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法尔哈德沉吟片刻,压低声音:

“有人要造反。不对,不是造反,是……换神。”

又是换神。裴潜心头一凛,想起在大宛听到的那些消息。

“有一个自称‘先知’的人,穿黑袍,戴骨面具,到处传教。他说阿胡拉·马兹达不是唯一的真神,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神,叫‘无限之光’。他不信祆教,不信佛教,不信基督教,只信自己的那一套。很多穷人和奴隶信了他,还有一些贵族也暗中支持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我听说,贵霜国王已经被他逼得迁都了。现在整个贵霜西部,都是那些黑袍人的天下。”

裴潜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总督大人,那个先知,脸上有没有鳞片?”

法尔哈德一愣,眼中闪过惊惧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裴潜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转头看向陈谌。陈谌的脸色,也变得苍白。

宴席散后,已是深夜。

裴潜回到驿馆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他披衣起身,在院子里来回踱步。月光如水,洒在椰枣树的叶子上,投下斑驳的影。

忽然,他听见墙外有轻微的响动。

“谁?”他低喝。

墙头探出一个人头,随即翻身落下。借着月光,裴潜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是阿骨朵,那个半路加入的康居年轻人。

“裴郎中。”阿骨朵低声道,“我有话要说。”

裴潜心念电转,想起他弓上那诡异的纹路,想起他一路上的沉默,想起今日城门口苏赫尔那诡异的笑意。他的手,缓缓按向腰间的短刀。

“说。”

阿骨朵走近两步,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,递给裴潜。

“这是我画的路线图。从木鹿到泰西封,沿途的驿站、水源、险要,都标在上面。”

裴潜接过,展开。羊皮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,还有一些安息文字。他看不懂,但能看出这是一幅详细的地图。

“你为什么给我这个?”

阿骨朵沉默片刻,缓缓道:

“因为我要走了。”

“走?去哪儿?”

阿骨朵抬起头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满是疲惫。

“回我应该去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裴郎中,我不是康居人。我是……我是那个‘先知’派来的。”

裴潜的手,猛地握紧刀柄。

“但我不想回去了。”阿骨朵继续说,“我看到你们汉人,看到你们怎么对待同伴,怎么对待死者,怎么对待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。你们……不一样。”

他指着裴潜手中的羊皮纸:“这幅图,是我在木鹿这些年悄悄画的。你们按着它走,能少走弯路,少遇危险。”

裴潜盯着他,沉默良久。
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
阿骨朵苦笑:“因为那个先知……他要的东西,不在安息。他让我来安息找,找了三年,什么都没找到。我不想再找了。”

“他要找什么?”

阿骨朵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只说,那是‘神留给凡人的最后一件礼物’。藏在安息王宫里。我找了三年,王宫里里外外都找遍了,什么都没有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恐惧:“但我知道,如果我不回去,他会派别人来。那些黑袍人,比我可怕得多。”

翌日清晨,使团准备启程。

阿骨朵已经不见了。他住的房间里,只剩下一张空床,和那把反曲弓——弓上的纹路,已被他用刀刮去。

裴潜站在房门口,看着那把弓,久久不语。

陈谌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裴郎中,他可信吗?”

裴潜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他给的图,应该有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