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当绕着潜水钟转了三圈,将信将疑:“这玩意儿……真能下海?”
“试过才知道。”陈墨解开发带,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束紧,“我来试。”
“不行!”陆瑁和韩当几乎同时出口。
陈墨没有争辩,只是说:“王教习还在昏迷。在场诸君,只有我懂此器原理,只有我能发现它在水下有何缺陷。若我试出事,你们知道如何改进;若你们试出事,我只能猜。”
这话无法反驳。
陆瑁沉默良久:“要多少人手?”
“四人在船上控绳,一人在水下。”陈墨看向韩当,“韩将军,麻烦你拉绳。”
韩当狠狠咬牙:“你要是上不来,末将自刎谢罪。”
“那不必。”陈墨难得开了句玩笑,“你还得拉下一人呢。”
戌时,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。
陈墨脱去外袍,只穿贴身麻衣。他钻进潜水钟,盘腿坐下,双手从侧面洞中伸出。陆瑁亲自将鲸皮袖套扎紧在他腕上,确保海水不会从袖口涌入。
“记住。”陈墨最后说,“若窥视窗变模糊,是内壁凝了水汽;若耳膜刺痛,是气压太高;若我猛敲钟壁三下,立即拉我上来,半息都别耽搁。”
陆瑁点头。
牛皮钟缓缓吊起,越过船舷,沉入海中。
第一感觉是冷。
腊月南海虽温暖,海水仍比空气凉得多。陈墨打了个寒颤,但很快适应。他透过窥视窗向外看——水晶片将海底景象拉近,清晰得惊人。
这片珊瑚礁,确实建在一座沉没的石城上。
他能看清街道的轮廓,整齐如棋盘;房屋的基座,方正如刀裁;还有坍塌的庙宇,残存的石柱上雕着扭曲的藤蔓花纹。那不是扶南、林邑的建筑风格,也不是印度式样,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、古老而陌生的形制。
珊瑚就在这座石城的广场上生长。不是零星几株,是整片整片的珊瑚林,红的、粉的、白的、紫的,在海底随水流摇曳,像一座被遗忘的花园。最大的几株珊瑚,已高过人的腰身,枝杈纵横,色泽殷红如血。
陈墨让船上松绳,缓缓下降。潜水钟触到海底时,激起一阵白色沙尘。他透过窥视窗,伸手尝试去够最近的一株红珊瑚——
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那双眼睛。
在珊瑚林深处,一根残破石柱的阴影下,有两只拳头大小的圆球,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
不是鱼。鱼的眼睛没有那样的光泽。
也不是龟、鳖或任何海洋生物。
那两只圆球,泛着幽绿色的荧光,瞳孔是竖立的细缝,像某种远古爬行动物。而圆球下方,隐约能辨认出一张脸——有鼻梁,有下颌,覆盖着细密的、闪着微光的鳞片。
“谁……”陈墨想喊,却只吐出一串气泡。
那东西动了。不是游动,而是缓缓从石柱后滑出。它的身体,赫然是人的形状——躯干、四肢、比例与常人无异,但皮肤全是那种闪着幽光的鳞片,手指间连着一层透明的蹼。
它浮在陈墨面前,歪着头,像观察一件奇怪的物品。然后它伸出带蹼的手,轻轻按在潜水钟的水晶窥视窗上。
隔着水晶,陈墨与它对望。
它的瞳孔里,倒映着破碎的阳光、摇曳的珊瑚、还有陈墨自己惊愕的脸。
三息,五息,十息。
它忽然咧嘴笑了。那一瞬,陈墨看到它嘴里没有舌头,只有三排细密如针的尖牙。
它开口,发出低沉、嘶哑、仿佛从海底深处传来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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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的是汉话。
“你们……终于来了。”
陈墨猛敲钟壁三下。
绳索瞬间绷紧,潜水钟被迅速提离海底。陈墨最后透过窥视窗看见的是,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仍望着他,渐渐缩小,沉入珊瑚林的阴影中。
陈墨翻上甲板,脸色惨白如死人。他顾不上解下潜水钟,只说出一句话:
“底下有人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韩当探头看海:“哪有……”
“不是人。”陈墨艰难地纠正,“是……南越遗民。”
他将海底所见描述一遍。听完后,整个甲板陷入死寂。
迦摩老僧最先开口,声音发颤:“那是‘海鳞民’,南越传说中的深海护卫。我师父说过,南越王曾与海底神族结盟,神族派使者常驻王宫。王宫沉没时,使者没有逃,而是沉入海底,守护那座城……三百年了。”
“它们是敌是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