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弩炮预备。”
十艘战船上,弩炮手同时扳动机括,弓臂绷紧的吱嘎声连成一片。
“目标——”陆瑁的手指向那头挑衅的战象,“象阵中央前排,三头战象。仰角三度,齐射。”
“放!”
十架重型弩炮同时发射。十支五尺铁矢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呼啸,在天空中划出十道几乎平行的黑线。
岸上,那头挑衅的象兵首领显然没料到汉军的弩炮射程如此之远。他愣了一瞬,随即嘶吼着下令象阵散开——但太迟了。
第一支铁矢命中他左侧那头战象的肩部。藤甲在精铁箭头面前如同纸糊,噗嗤一声贯穿而入,又从另一侧穿出,带出一蓬血雨。战象惨嚎着人立而起,背上的两名战士被甩飞出去。巨象轰然侧倒,压垮了后方两架抛石机。
第二、第三支矢几乎同时命中目标。一头战象被射中象鼻根部,粗壮的鼻子几乎被切断,只剩一层皮连着;另一头被射穿腹部,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。象阵瞬间大乱,受伤的战象疯狂冲撞,踩踏了不少埋伏的步兵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陆瑁的手再次抬起:“第二轮,目标象阵后方抛石机阵地。仰角五度,齐射。”
又是十支铁矢飞出。这次射程更远,越过混乱的象阵,精准地钉入那些简陋的抛石机。木质的支架在巨力冲击下碎裂,石弹滚落一地,还砸伤了不少操作手。
两轮齐射,二十支铁矢,换来了三头战象报废、五架抛石机被毁、数十人伤亡。而汉军舰队,始终停在一百五十步外的海面上,毫发无伤。
岸上传来愤怒的咆哮。剩下的战象开始后撤,两翼的伏兵也纷纷从林中现身——他们手持藤牌、短矛,但面对海上的弩炮,这些陆战装备毫无用处。
“第三轮。”陆瑁的声音冷酷如铁,“目标椰林边缘,覆盖射击。用轻矢,不求杀伤,只求压制。”
这次是连枢弩上场。四灵舰侧舷的射孔同时打开,每艘舰二十四架连枢弩,四艘就是九十六架。弩手们快速上弦、装矢、发射,箭矢如暴雨般泼向海岸。虽然用的是训练用的包布木矢,但密集的箭雨依然让岸上伏兵不敢抬头。
三轮射击后,海岸一片狼藉。
象阵已退入椰林深处,只留下几具象尸和满地哀嚎的伤员。伏兵也缩回林中,偶尔有箭矢从林间射出,但软绵绵地落在海面,连最外围的船都够不到。
韩当看得热血沸腾:“都督!趁现在,让末将带人登陆,一举击溃他们!”
陆瑁却摇头:“不登陆。”
“为何?他们已溃了!”
“你看林间。”陆瑁指向椰林深处,“烟尘未散,说明他们主力未动。战象虽伤几头,但大部分还在。我们登陆,就失了海上优势,要面对他们的主场。”
他转身对传令兵说:“舰队后撤五里,保持警戒。派快艇靠近海岸百步处,用箭射下那些人头桩,让尸首入海——算是给他们最后的体面。”
范熊这时忽然跪倒,以头叩甲板:“陆都督!请……请救救林邑子民!迦楼罗今日受挫,必会屠更多村子泄愤!您有如此利器,为何不……”
“范首领。”陆瑁扶起他,声音放缓,“汉军此来,首重通商,非为征战。今日展示武力,是为让扶南军知难而退,不再袭扰海岸。但登陆作战,深入异国,需朝廷明令。本督无权擅开战端。”
这话一半是真,一半是托辞。陆瑁当然想打——但他手里只有两千人,十八艘船,打得起一场登陆战,却撑不起漫长的陆上战役。更重要的是,那三艘金蛟船还在远处虎视眈眈,南海深处还有所谓的“海灵教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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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陈墨忽然开口:“范首领,你之前说,扶南军中有能在水中呼吸的战士。他们平时驻扎何处?如何联络?有什么弱点?”
范熊一愣,随即道:“他们住在海边的岩洞里,用鱼油涂抹全身,据说那样可以在水下待很久。弱点……怕火!他们身上涂的鱼油极易燃,王兄的卫队曾用火箭击退过一次。”
火。陈墨记下了。
这时,了望斗又报:“东北方向!那三艘金蛟船动了!他们在往北走!”
陆瑁和陈墨同时举起千里镜。果然,那三艘漆黑的金蛟船正缓缓驶离,航向是北方——铜鼓屿的方向。
“他们要去干什么?”韩当不解。
王奎忽然说:“我想起来了……铜鼓屿石碑上的海图,往南那条线标注的太阳符号,会不会就是……海灵教的老巢?”
众人心头一震。
如果金蛟船真是南越遗民,他们去北方铜鼓屿,很可能是要查看石碑,确认汉军是否发现了那条秘密航线。而那条航线通往的“太阳符号”,极有可能就是海灵教的核心地带。
“追不追?”韩当问。
陆瑁沉吟片刻:“不追。让‘青龙’‘白虎’两艘四灵舰远远跟着,保持十里距离,只跟踪,不交战。其余船只,随我南下——”
他手指向海岸线以南:“我们去看看,扶南军的大营,到底什么样。”
舰队沿海岸向南缓行三十里,天色渐晚。
这一路所见,触目惊心。几乎每隔三五里,就能看到被焚毁的村落,有些地方的尸体还未清理,引来成群的海鸟和野狗。范熊每过一处就低声念诵什么,陈墨问通译,说是林邑的安魂咒。
酉时初,前方出现一处天然海湾。海湾三面环山,入口狭窄,易守难攻。而此刻,湾内停泊着大小船只近百艘,岸上营帐连绵,炊烟袅袅——正是扶南军的海陆大营。
“至少五千人。”韩当经验老到,“看营帐布局,是个老手扎的营。前有哨塔,后有退路,两侧山林都设了暗哨。”
陆瑁让舰队在湾外五里停下,隐蔽在一处礁石群后。这个距离,天色又暗,岸上很难发现他们。
“王教习。”陈墨转向王奎,“你说海灵教的战士住岩洞,这附近可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