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能比预期早十天到林邑。”陈墨道,“而且能绘出第一条直通南海腹地的航线。但风险……”
“海军,本就是闯风险的。”陆瑁站起身,手指点在鬼漩海域,“舰队分两队。主力十二艘走沿岸,稳扎稳打。我亲率六艘——‘伏波’号、两艘南疆级、两艘四灵舰、一艘补给船——闯鬼漩。若能成,为后人开路;若不成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陈墨也起身:“我随都督队。”
韩当抱拳:“末将愿往。”
王奎苦笑:“我这把老骨头……也舍命陪君子吧。”
此刻,铜鼓屿的雾中,陆瑁从回忆里抽身。那三面自鸣的铜鼓还在响,咚,咚,咚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“不是鬼神。”陈墨忽然说,他举着千里镜仔细观察鼓面,“看鼓边缘——有铜锤,用铜链连着,铜链另一端延伸到石柱内部。是机关,潮水推动机括,带动铜锤敲击。”
他放下千里镜:“南越人精于机巧,这应该是潮汐计时装置。涨潮时海水涌入石柱底部的暗渠,推动水轮,通过齿轮组转化为敲击力。潮位越高,敲击越频。现在正是涨潮时分。”
陆瑁松了口气,旋即又疑:“可他们为何要在此设潮汐钟?而且一设三面?”
“或许……”王奎忽然开口,声音发颤,“不是为了计时,是为了……导航。”
他指向三面铜鼓的朝向:“鼓面朝北,声音在北向传播最远。如果有多艘船在雾中失散,听到鼓声,就能朝北汇聚。这里是个天然的集合点。”
陈墨眼睛一亮:“有理!南越水师当年控制南海,必然有大量的导航标记。铜鼓屿,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关键节点。”他迅速记下,“此位置需标入海图,今后可作南海航路中转站。”
雾开始散了。
阳光刺破云层,照亮海面。众人这才看清铜鼓屿全貌——那不只是三根石柱,而是一片规模惊人的礁盘建筑群。除了石柱,还有残破的码头基座、半浸在水中的石屋、甚至一条隐约可辨的石板路延伸进岛内丛林。
“这里不是临时祭坛。”陆瑁喃喃,“是个……基地。”
他当即下令:“放舢板,登岛探查。韩当带一队兵护卫,陈墨、王奎随行,记录一切所见。”
半个时辰后,登陆队在岛上发现了更多震撼的遗迹。
石屋虽塌,但墙体厚达三尺,显然不是民居。一处疑似仓库的废墟里,散落着锈蚀的铜钉、船板残片、还有几十个陶罐,罐内残留着已经板结的黑色油脂——与猛火油极其相似。
最惊人的发现,在岛屿中央。
那里有一座石砌高台,台上立着一块两人高的黑色石碑。碑文是南越虫鸟篆,王奎勉强能识一部分:
“……永元七年,南海都督范昌,率楼船二百,破扶南叛部于金瓯。立碑为界,自此以南,皆越海疆……”
“永元七年?”陈墨心算,“那是前汉元帝年号,距今……二百二十年。南越国早在那之前就灭了,怎么会有南海都督?”
陆瑁抚摸着碑文:“除非……南越国灭后,有一支水师逃到南海,又延续了近百年。这碑,是他们鼎盛时所立。”
王奎忽然指着碑后:“这里有字,小字。”
众人绕到碑后,见背面刻着一幅海图——不是绘制,是阴刻在石碑上,线条已模糊,但大致轮廓可辨。图中心是铜鼓屿,向南方放射出三条航线:一条往林邑,一条往扶南,还有一条……往更南,标注着一个古怪的符号,像太阳,又像眼睛。
“这条往南的线,终点是什么?”韩当问。
没人知道。
陈墨让画工拓下碑文和海图,然后说:“该走了。雾散后,鬼漩海域就在前方三十里。必须在午时前通过,据说那时鬼漩最弱。”
小主,
未时初,鬼漩海域。
这里的海面确实诡异。明明无风,却浪涛翻涌,不是整齐的波浪,而是杂乱无章的漩涡和暗涌。海水颜色也深得发黑,像是底下有个无底洞。
“伏波”号一马当先,采用了王奎建议的“斜迎浪”法,船体侧着切入涌浪区。后方的五艘船依次跟进,间距拉大到一链,以防相互碰撞。
起初还算顺利。虽然船晃得厉害,但改良后的南疆级抗浪性确实出色,压浪舱注水后,船稳如磐石。
然而进入海域中心时,异变突生。
海面下传来低沉的轰鸣,像是地底巨兽翻身。紧接着,六个巨大的漩涡同时出现,每个直径都超过三十丈,在海面上撕出黑色的空洞。漩涡旋转的方向不一致——有的顺时针,有的逆时针,导致交界处海水互相撕扯,形成高达两丈的水墙。
“左满舵!避开那个大漩!”陆瑁嘶吼。
“伏波”号艰难转向,但漩涡的吸力太强,船尾还是被扯了进去。整艘船开始打转,速度越来越快。
“抛锚!抛重物!”陈墨冲向船尾。
水手们将备用船锚、压舱石、甚至几桶淡水抛入海中,但漩涡的吸力远超想象,船依旧在转。
就在这危急时刻,王奎做出了一个疯狂举动。他抢过一罐猛火油,用绳索绑在自己腰间,对陆瑁喊:“把我放下去!到漩涡边缘,我炸开它!”
“你疯了!那是找死!”
“我祖父说过,鬼漩底下有空洞,是海水冲击礁石形成。只要在空洞处制造大爆炸,打乱水流,漩涡会暂时消散!”王奎已经将火折子叼在嘴里,“快!船再转十圈,桅杆就得断!”
陆瑁咬牙,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