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琅琊干坞首创制

一番话,条理清晰,直指要害。

陈墨激动得双手微颤:“多谢徐公!有此二法,干船坞可成矣!”

荀彧在一旁微笑颔首,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卷绢书:“陈大匠,陛下还有口谕。”

陈墨连忙跪下。

“陛下说:陈卿遇难题,不必硬扛。天下能人异士甚多,可广求之。所需钱粮人力,朕予你全权。唯有一点——三年,朕要见到第一艘千料楼船从琅琊坞下水,驰骋东海!”

“臣——”陈墨伏地,声音哽咽,“必不负陛下所托!”

当晚,陈墨营帐中灯火通明。

徐公、荀彧、周泰以及主要工匠、吏员齐聚一堂。巨大的干船坞图纸铺在长案上,徐公提出的“板桩墙”和“暗渠排水”方案被迅速细化、标注。

“桩木选用崂山松木,经桐油浸泡,可防腐。”陈墨指着图纸,“桩长需四丈,要打入砂层下一丈。每丈坞壁,需桩二十根。”

“那这整个坞,得用多少木料?”周泰咋舌。

“初步估算,大小桩木需八千根。”陈墨顿了顿,“这还不算船坞本身要造的舰船所需木料。”

荀彧执笔计算:“八千根四丈长松木,从崂山砍伐、运输、加工,至少需工匠三千,民夫五千,耗时三个月。所需钱粮……”他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。

众人都沉默了。

那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
“钱粮之事,我来解决。”荀彧放下笔,“陛下已命糜竺从海贸利润中调拨专款,同时青、徐二州今岁赋税可截留三成用于工程。只是——”

他看向陈墨:“时间紧迫。三个月备料,三个月打桩筑墙,再三个月建闸门、修暗渠……满打满算,光建好船坞就要九个月。而造一艘千料楼船,从龙骨到下水,至少需一年。三年之期,太紧。”

帐中气氛再次凝重。

陈墨盯着图纸,忽然道:“如果……同时进行呢?”

“如何同时?”

“船坞分三段建造。”陈墨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,“第一段,先建最内侧的修船区,长三十丈,宽二十丈。此段完工后,即可开始建造楼船龙骨。而施工继续向外扩展,建第二段、第三段。如此,修船、造船、扩建,三不误。”

徐公捻须点头:“此法可行。但需精细调度,各段工程衔接不能有差。”

“我来调度。”陈墨斩钉截铁,“从明日起,将工匠、民夫分为三队:一队上山伐木,一队海边筑墙,一队筹备船料。三队轮替,昼夜不息。”

周泰拍案:“好!某家那五千水军,也可拉来干活!当兵的不怕吃苦!”

荀彧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模样,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笑容。他忽然想起离京前,刘宏对他说的话。

“文若,你可知朕为何一定要建这干船坞?”

“臣愚钝,请陛下明示。”

“因为陆地上的仗,快打完了。”年轻的皇帝站在坤舆图前,背影挺拔,“鲜卑已破,西域已通,南越已平。接下来,是海洋的时代。谁掌握了造船技术,谁掌握了航线,谁就掌握了未来一百年的国运。”

小主,

“陈墨是技术之魂,糜竺是商贸之手,周泰是武力之拳。而你要做的,是替朕协调这三者,让魂、手、拳合一。”

“三年,朕只给三年。三年后,朕要东海舰队成军,南海航线稳固,让那些还在抱着土地做梦的士族看看——时代的浪潮,已经变了方向。”

帐外,海潮声阵阵。

荀彧走出营帐,望向漆黑的海面。东方天际,已隐约泛起鱼肚白。
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
而他们正在开创的,是一个全新的时代。

同一片星空下,三百里外,东海郡朐县。

这里是徐州富商糜氏的产业之一,一座临海庄园内,灯火阑珊。

糜竺跪坐于精舍之中,面前摊开着数十卷账册。这位以商贾之身跻身朝堂的奇人,年近五旬,两鬓已斑白,但双目依旧炯炯有神。

“家主,”管家低声禀报,“琅琊那边传来消息,陈大匠已定下施工方案,所需第一笔款项,两万万钱。”

糜竺眼皮都没抬:“拨。”

“可……账上现钱不够。番禺市舶司的税款要下月才到,而我们在益州的茶叶、江南的丝绸,都还在路上。”

“那就动用储备金。”糜竺终于抬头,“陛下将海贸重任交给我,若连钱粮都调度不灵,我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?”

管家欲言又止。

“有话直说。”

“是……”管家压低声音,“家中几位族老托我传话,说糜氏这些年将大半家财投入新政,造桥修路、资助讲武堂、如今又要填这无底洞般的船坞……族中已有怨言。毕竟,海贸之利尚在纸上,而真金白银已流水般花出去。”

糜竺沉默片刻,缓缓起身走到窗边。

窗外,月光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。

“你知道二十年前,糜氏是什么光景吗?”他忽然问。

管家一愣:“这……小人那时尚未进府。”

“那我告诉你。”糜竺转身,目光锐利,“二十年前,糜氏不过是东海郡一个中等商贾,有田千亩,铺面十余间,在那些世家大族眼中,不过是个有点钱的土财主。为何?因为商贾再富,也是贱业,上不得台面。”

他走回案前,手指轻叩账册:“是陛下,破了这千年规矩。度田令让土地兼并受制,科举萌芽让寒门有路,而扶持工商、开拓海贸,更是给了我们商贾一条通天大道!”

“如今,糜氏产业遍及十三州,丝绸销往西域,瓷器运往南海,茶叶甚至卖到了贵霜。家族子弟,有入讲武堂为将的,有进尚书台为吏的,有在太学读书的——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地位!”

他盯着管家:“你去告诉族老们,目光放长远些。今日投入的每一文钱,都是在买糜氏未来百年的荣光。若有人再敢非议——”语气陡然转冷,“就请他离开糜家,自有愿跟随新政的人顶上来。”

管家冷汗涔涔,连声称是,躬身退下。

糜竺重新坐下,却无心再看账册。他推开窗户,海风灌入,带着远方琅琊的气息。

他想起去年冬,陛下召他入宫私谈。

那是个雪夜,温室殿内暖如春日。年轻的皇帝披着狐裘,正在看一幅巨大的海图。

“子仲,你看这海。”刘宏说,“像什么?”

糜竺看了半晌,谨慎答道:“像……像一片巨大的蓝田。”

“蓝田?”刘宏笑了,“说得好。陆地上的田,种的是粟麦桑麻。而这海上的‘蓝田’,种的是航线、港口、商船。谁先开垦,谁先收割。”

他转身,目光灼灼:“朕要你做这开垦第一人。不要怕花钱,不要怕失败。陆地上的规矩,在海上是行不通的。那里没有世家垄断,没有田产世袭,只有——敢为人先。”

“朕给你特权:海贸利润,你可留三成作为再投入;民间海商,你可择优结为盟友;遇到地方官员阻挠,你可持朕手令先斩后奏。”

“朕只有一个要求:十年内,让大汉的商船,出现在所有已知的海岸线上。”

那一刻,糜竺浑身战栗。

不是恐惧,是兴奋。一个商贾所能想象的最大舞台,正在眼前展开。

“臣——”他伏地,一字一句,“万死不辞!”

回忆至此,糜竺深吸一口气,提笔写下一道手令:“即日起,糜氏所有产业利润,优先供给琅琊工程。另,传信番禺、吴郡,加快海船建造,今秋之前,我要看到至少三十艘五百料以上商船下水。”

写罢,他铃印盖章。

窗外的海,依旧深沉无垠。

但糜竺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流已在涌动。陛下的雄心,陈墨的巧思,周泰的勇武,还有无数工匠民夫的汗水——所有这些,都将汇成一股洪流,冲破千年陆权思维的桎梏,冲向那片蔚蓝的未知。

而他要做的,就是为这股洪流,注入源源不断的金钱血脉。

“大海……”糜竺轻声自语,“我来了。”

琅琊的工程,在第七日出了问题。

那是个阴沉的早晨,海天之间灰蒙蒙一片。第一段坞址的板桩墙已打下三百根木桩,竹篾墙编了十余丈,碎石填了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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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墨正与徐公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查看进度,忽然听到一阵异响。

“什么声音?”徐公侧耳。

陈墨也听到了,像是沉闷的“嘎吱”声,从地下传来。他脸色一变:“不好!快让人撤离!”
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。

刚筑起的一段板桩墙,突然向内倾斜!竹篾崩裂,碎石滚落,支撑的木桩在巨大的土压力下弯曲、折断!

“塌了!塌了!”有人惊叫。

“跑啊!”

正在施工的数百民夫、工匠惊慌逃散。陈墨急得双眼通红,大吼:“别乱!往高处跑!不要靠近海边!”

混乱中,一段三丈长的墙体彻底倒塌,连带着刚填入的数千方碎石,轰然滑入正在挖掘的坞坑。烟尘弥漫,海潮趁机涌入,瞬间淹没了小半个工地。

幸亏撤离及时,无人伤亡。但七天的努力,毁于一旦。

陈墨站在泥泞中,看着眼前狼藉,拳头握得指节发白。

周泰闻讯赶来,见状大骂:“他娘的!这什么破土!某家这就上书陛下,换个地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