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海陆丝路终交汇

孙坚蹲下身,用手捻起一点粉末。果然,入手细腻如面粉,与普通建房用的粗石灰截然不同。他忽然想起陈墨曾说过,将作监有专门烧制精石灰的窑,用于制作火药、处理皮革等军工用途。

“这批货是谁的?”孙坚起身。

李勇指向码头另一侧。那里站着几个人,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商人,穿着锦缎,面白微胖,正满脸堆笑地跟巡检队的一个文吏说着什么。孙坚一眼就认出,那是交州有名的海商,姓郑,据说与刺史府有些关系。

“郑老板说这是用来刷船底的。”李勇冷笑,“刷船底用这等精石灰?一袋值普通石灰二十倍价钱?末将已查过,他这半年已运出三十船这种石灰,说是卖给南洋商人刷船。可南洋那种湿热之地,木船最怕虫蛀,该用桐油沥青才是,用石灰刷船底,岂不是笑话?”

孙坚走到那郑老板面前。对方显然认识孙坚,笑容更加殷勤:“孙将军大驾,小的郑通有失远迎。这点小事还惊动将军,实在不该……”

“石灰卖给谁?”孙坚打断他。

郑通一愣,随即笑道:“就是南洋的商人啊。他们那边……”

“南洋何处?哪国哪港?商人姓甚名谁?每次交易多少?用何物交换?”孙坚一连串问题抛出来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
郑通额头冒汗:“这……生意上的事,都是下面人经手,小的也不甚清楚……”

“不清楚?”孙坚盯着他,“三十船军管物资,价值数百万钱,你说不清楚?”

气氛骤然紧张。

就在这时,朱符匆匆赶来:“孙将军,这是……”

“朱使君。”孙坚转向他,“此人涉嫌私运军械物资出海,本将建议立即扣押所有货物,查封账册,彻查买家。”

朱符脸色微变,看了看郑通,又看了看孙坚,迟疑道:“将军,郑老板是交州纳税大户,这些年为港务捐钱捐物,是否……先查明再……”

“就是现在查。”孙坚斩钉截铁,“韩当!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你带一百人,协助李军侯查封郑家所有货栈、仓库、船只。凡是可疑货物,一律扣押。账册文书,全部封存。”

“诺!”

郑通脸色惨白,腿一软差点跪倒。朱符欲言又止,最终叹了口气。

孙坚不再理会他们,转身走向港口高处。海风吹拂,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。

精石灰……南洋要这么多精石灰做什么?刷船是托辞,那真正用途是什么?制造某种东西?还是……处理某种矿物?

他想起张涣说的,哀牢夷与身毒僧人接触。又想起陈船主说的大秦商人。

一条隐约的线在脑海中浮现,却还差几个关键节点。

当晚,刺史府设宴为孙坚接风。

宴席设在海边的望海楼,三层木阁,推窗可见港湾夜景。灯火通明的码头,星星点点的船灯,与天上星河交相辉映。

朱符显然想缓和日间的紧张,席间绝口不提郑通之事,只谈交州风物、南洋奇珍。陪坐的除了交州官员,还有几位常驻徐闻的大海商,其中就有白天那位陈船主。

酒过三巡,话题自然转到航海。

“孙将军是第一次来交州吧?”一位姓林的老商人举杯道,“交州虽偏,却是宝地。从这里往南,海路万里,有国数百。老夫年轻时随父船队到过究不事(今柬埔寨),见过金塔如山,佛像遍地。再往南,还有叶调(今爪哇)、斯调(今斯里兰卡)……”

孙坚静静听着,不时发问。这些海商走南闯北,见识广博,从季风洋流到异国风俗,从航海技术到贸易门道,信手拈来。他像一块海绵,贪婪地吸收着关于海洋的一切知识。

“最难的还是导航。”陈船主叹道,“海上无路,全凭星象。若是阴天,就只能靠罗盘和水深。从徐闻到邑卢没,顺风需三十日,若遇逆风或迷途,两三个月也是常事。每年总有几艘船再也回不来。”

小主,

“罗盘?”孙坚敏锐地问,“可是司南?”

“正是司南改良的。”另一个商人道,“我们在磁勺下加了个水盘,让勺子浮在水上,转动更灵活。又刻了二十四方位,比原先精准不少。”

孙坚记下。这是值得带回洛阳的技术。

“说到导航,老夫去年在邑卢没,倒见过新奇事物。”林老商人忽然道,“是从身毒来的僧人带来的,叫……叫什么‘星盘’,说是可以测量星辰高度,计算纬度。”

僧人?身毒?

孙坚手中酒杯顿住了。他不动声色地问:“身毒僧人?来南洋传教?”

“传教,也做生意。”林老商人道,“那些僧人会医术,懂天文,还带着各种奇巧器物。老夫见过他们用一种透明的水晶片,放在书上,字能变大,说是给老眼昏花的人看书用的。”

孙坚心中一震。放大镜?陈墨的格物院里,工匠们也在琢磨类似的东西,用天然水晶磨制,但成品率极低。

“那些僧人多吗?”

“不多,但每年都有。他们从身毒渡海来,有些在邑卢没、谌离停留,有些继续往东,听说最远到了倭国(日本)。”林老商人压低声音,“而且他们好像特别需要一些……特别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