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,我们在这条路上,每二十里设一个补给站,储备粮食、燃料、药品。夏季组织商队通行,冬季封闭。”班勇的思维飞速运转,“那么从于阗到印度,可能只需要一个月,比绕道贵霜缩短一半时间!”
李维插话道:“都护,米隆还说,希腊人有在高山修建栈道的技术,用悬索、铆钉、木架,可以在悬崖上开辟道路。如果我们把希腊人的筑路技术,和汉人的火药开山结合起来……”
堂中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意识到,这份地图和这些技术意味着什么——那不仅仅是一条新商路,更是大汉绕过贵霜,直接连接印度乃至更远西方的一条战略通道!
班勇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:“米隆,这张地图,还有你说的筑路技术,需要多少人、多少时间、多少物资才能实现?”
米隆想了想:“地图我可以重新绘制汉文版,三个月完成。筑路技术……需要实地勘察,选择路线。如果只是开辟夏季可通行的骡马道,配合栈道和隧道,以汉军的组织力和物资,也许两年。如果要建成四季通行的官道,至少五年。”
两年,五年。班勇闭上眼睛。陛下今年不过三十出头,正值壮年。五年时间,大汉等得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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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维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成立‘西域道路司’,你兼任主事,米隆为副。调拨工匠三百,士卒五百,专门研究南道新路的开辟。先做勘察,绘制详细路线图,估算工程量。三个月后,我要看到可行方案。”
“诺!”
李维和米隆退下后,班勇独自站在巨图前,久久不动。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,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莎车归附,送来质子,这是政治上的胜利。但希腊地图和高山筑路技术带来的,是战略层面的颠覆。如果真能从于阗直通印度,那么贵霜对丝路的垄断将彻底打破。大汉的丝绸、瓷器可以直接进入印度市场,印度的香料、宝石、棉花也可以直输汉地。更妙的是,这条路线大半在大汉控制范围内,安全无虞。
而莎车,正处在这条新路线的枢纽位置。
班勇忽然笑了。他明白了莎车王更深层的用意——那个老狐狸恐怕早就知道这条潜在商路的价值,送子入汉,学习技艺是假,探听汉朝对南道的规划才是真。若汉朝真要开辟新路,莎车作为必经之地,将获得前所未有的繁荣。
“好算计。”班勇轻声自语,“不过,既然你看清了未来,本都护就让你看得更清楚些。”
他唤来书记官:“给莎车王回信。就说世子尉迟圭聪慧过人,本都护甚喜。除了送他去洛阳,还想请他参与一桩大事——勘察昆仑山新商路。若此事能成,莎车当为南道之首,享免税之权,设官市之利。”
这是一份无法拒绝的礼物,也是一个考验。让莎车世子亲自参与新路勘察,既显示了汉家的信任,也将莎车牢牢绑在了这条未来商路的战车上。
信使带着回信连夜出发。八百里加急,五日可到莎车。
班勇走出正堂时,夜幕已降。它乾城头火把通明,城南新设的市易区传来胡琴声和笑语声——那是龟兹乐师在演奏,汉商与胡商在饮酒谈生意。更远处,匠营方向仍有灯火,那是李维和米隆在挑灯夜战,研究那张改变一切的地图。
东方的丝绸,西方的地图;汉家的秩序,希腊的技术。在这座西域古城中,一个新时代的拼图正在缓缓拼合。
而年轻的莎车世子尉迟圭,此刻正站在驿馆的窗前,遥望都护府的灯光。他不知道,自己的命运,乃至整个西域南道的命运,都将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大堂中被决定。
他只知道,父亲送他来时说的那句话:“圭儿,此去汉地,要睁大眼睛看。看的不仅是兵甲之利,更要看文明之盛。莎车的未来,不在贵霜,不在匈奴,在东方。”
东方,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