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,”刘宏看向陈墨,声音温和,“你还觉得,这只是‘本分’吗?”
陈墨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刘宏站起身,走下御阶,来到陈墨面前。这个举动让所有人屏住呼吸——天子下阶,亲迎臣子,这是何等殊荣!
“朕记得,昭宁元年,你第一次进宫见朕时,说过一句话。”皇帝看着陈墨的眼睛,“你说:‘匠人造器,如农人耕田,读书人治经,都是想让这世道好过一点。’”
陈墨浑身一震,眼眶忽然红了。那是他当年战战兢兢面对少年天子时,鼓足勇气说的心里话,没想到陛下记了这么多年。
“这些年,你做到了。”刘宏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面向全场,“而朕今日,也要兑现当年的承诺——凡利国利民之创造,必不吝封赏!”
他一挥手,两名羽林郎抬着一口木箱上前。
箱子打开,里面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卷卷竹简、一块块木牍、一幅幅绢图。陈墨一眼认出,那是他这些年来所有的设计草图、实验记录、失败笔记——有些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丢失了。
“这些,是你的心血。”刘宏从箱中取出一卷边缘磨损的竹简,“朕让人从将作监旧档里一点点找出来,整理成册。从今日起,它们会存入兰台秘府‘匠作库’,永世保存。后世子孙会知道,在昭宁年间,有一个叫陈墨的匠人,曾如何绞尽脑汁,为我大汉强盛添砖加瓦。”
陈墨扑通跪倒,以头触地,声音哽咽:“陛下……臣,臣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刘宏亲手扶起他,又从身旁宦官手中接过一枚金印,一枚玉牌。
金印龟钮,上书“将作大匠陈墨”;玉牌温润,刻着“昭宁首匠”四字。
“即日起,晋陈墨为将作大匠,秩中两千石,赐金印紫绶。”刘宏声音响彻大殿,“另设‘昭宁首匠’衔,位同列侯,见官不拜,可直奏御前!”
中两千石!位同列侯!
文官席中,几个老臣脸色变了。匠人封侯?这在本朝从未有过!胡毋敬更是死死攥着鸠杖,指节发白。
但没人敢出声。北伐大胜的余威犹在,皇帝此刻的威望如日中天。
刘宏仿佛没看到那些异样神色,继续道:“不止陈墨。工匠营所有参与重大革新者,按贡献分三等赏——一等,赐田百亩,钱百万,子弟可入太学‘格物院’就读;二等,赐田五十亩,钱五十万;三等,赐田二十亩,钱十万。具体名录,由荀彧、陈墨共核定。”
匠席那边,已经有人开始抹眼泪。这些匠人大多出身卑微,一辈子与炉火、刨花、铁屑为伍,何曾想过能有田产、有钱财,甚至子弟能进太学——那可是过去只有士族子弟才能踏入的圣地!
“陛下圣明!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接着匠席众人纷纷跪倒,磕头声此起彼伏。
刘宏让他们跪了九息,才缓缓抬手:“平身。朕的赏赐,还没说完。”
他走回御座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胡毋敬身上。
“胡毋公,”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,“你执掌将作监三十余年,历经三朝,说说看——为何我朝工匠,百年来少有重大革新?为何同样的弩机,孝武皇帝时能射三百步,到了先帝时,反而退步到两百五十步?”
胡毋敬颤巍巍起身,躬身道:“老臣……老臣以为,是匠人懈怠,用料不精……”
“是吗?”刘宏打断他,从袖中取出一物,掷于地上。
那是一张陈旧发黄的羊皮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。
胡毋敬一看,脸色煞白。
“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。”刘宏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上面记着:元初五年,匠人李顺改良织机,效率提升一倍,你将图纸压下,反诬其‘私改官器’,杖责三十,赶出将作监。建光元年,铁匠王莽(非篡汉者)炼出韧性更好的‘百炼钢’,你命其交出秘法,他不肯,你便断其炉火,使其一家饿死……”
一桩桩,一件件,时间、地点、人名俱全。
殿内死一般寂静。文官们低着头,武将们怒目而视——他们终于明白,为何过去军械总出问题,为何甲胄一戳就破!
胡毋敬浑身发抖,忽然丢开鸠杖,跪倒在地:“老臣……老臣有罪!但、但匠人卑贱,若让他们凭技艺跃居人上,岂不乱了尊卑纲常……”
“纲常?”刘宏猛地一拍御案,“让将士们拿着劣质兵器送死,让百姓用着破败农具挨饿,这就是你胡毋敬的纲常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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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如雷霆。
胡毋敬瘫软在地,再不敢言。
刘宏深吸一口气,强压怒火,再次看向全场:“今日,朕就要立一条新的‘纲常’!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即日起,正式推行《昭宁专利律》!”
蔡邧适时起身,展开早已备好的诏书,朗声宣读:
“凡我大汉臣民,无论士农工商,所创制之新器、新法、新技,经将作监、大司农、太医令等有司验证确有利国利民之效者,皆可申请‘专利’。”
“专利之期,分三等:利在军国者,为期二十年;利在民生者,为期十五年;利在娱乐者,为期十年。”
“期内,他人若欲仿制、使用,须向创造者支付‘专利钱’,数额由双方议定,官府仲裁。所收钱款,创造者得七成,余三成入国库,专用于资助新创。”
“专利期满,其法公开,惠及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