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重甲骑兵雷霆击

车阵高台到前沿,三十丈距离。

段颎走得并不快。

老将一手按剑,一手提着那面象征征北大将军身份的玄色斗篷,铁靴踏过染血的草甸时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八名亲卫紧随其后,这些人都是跟了他二十年以上的老兵,最年轻的也有三十七岁,此刻人人披甲持戟,眼神如狼。

前方二十步,那辆被点燃的武刚车正熊熊燃烧。

火焰吞没了车厢,黑烟冲天而起,在草原的风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车体周围,四十余名鲜卑悍卒已经结成圆阵——他们放弃了骑马,因为战马在车阵前已成累赘。这些人手持战斧、弯刀、铁骨朵,身上铁甲破碎,脸上血污斑斑,但眼神里的凶光丝毫未减。

为首的是那名千夫长。

这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,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,右耳缺了一半。他手中的双刃战斧刃口已经翻卷,斧柄上缠着的牛皮绳被血浸成了暗红色。此刻他正死死盯着走来的段颎,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
“汉狗的大官…”他用生硬的汉语嘶声道,唾沫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,“用你的人头,祭我死去的兄弟!”

段颎在圆阵前十步处停步。

他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先扫视了一圈战场——车阵外,鲜卑王庭精骑已经被弩箭遏制,正陷入进退两难的混乱;更远处,曹操的重甲骑兵已经开始加速,三千铁甲化作一道黑色洪流,正从侧翼狠狠撞向鲜卑人的后阵。

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

除了眼前这四十多个变数。

“报上名来。”段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本将军不斩无名之辈。”

“拓跋野!”千夫长狞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记住这名字,到了阎王那儿,知道是谁送你——”

话音未落。

段颎动了。

不是冲锋,不是拔剑,而是左手猛地一挥!玄色斗篷如一片乌云般展开,在空中短暂遮蔽了拓跋野的视线。几乎同时,八名亲卫从段颎两侧如箭射出,四人持戟直刺圆阵正面,四人则从侧翼迂回!

这不是江湖比武,是战场厮杀。

“杀!”

拓跋野怒吼,战斧迎着斗篷劈下!布帛撕裂声中,玄色斗篷被劈成两半,但斧刃也因这一劈之势稍微偏斜——就是这毫厘之差,一柄长戟已经从右侧刺到!戟尖直取他咽喉!

“当!”

拓跋野勉强回斧格挡,戟尖擦着斧刃划过,在他铁甲护颈上留下一道刺耳的火花。但他身后的两名鲜卑兵就没这么幸运了——左侧迂回的亲卫同时出戟,一人捅穿了左边鲜卑兵的肋下,另一人的戟尖直接从右边鲜卑兵的后颈刺入,刃尖从喉结透出!

圆阵瞬间被撕开两个缺口。

“结阵!结阵!”拓跋野狂吼,战斧横扫逼退面前的亲卫。剩余的鲜卑兵迅速向内收缩,将受伤的同伴护在中间。但汉军亲卫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——八人分成四组,每组两人背靠背,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!

这不是乱战,而是训练了千百次的合击。

每组亲卫中,一人主攻,戟法大开大合,专攻上三路;另一人辅助,戟走偏锋,专刺下盘膝盖脚踝。鲜卑人习惯单打独斗,哪里见过这种配合?转眼间又有三人倒下,一人被戟刃削断小腿,惨叫着滚倒在地。

拓跋野眼睛红了。

他看出这些汉军亲卫的甲胄精良,戟法老辣,硬拼下去自己这边迟早死光。唯一的生机是——

“杀那个老的!”

他猛地指向段颎。

四名鲜卑悍卒同时转身,不顾身后亲卫的追击,挥舞兵器朝着段颎扑去!他们打定了主意,就算死,也要拖这个汉军大将陪葬!

段颎依旧站在原地,甚至没有拔剑。

他只是看着扑来的四人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——像是在看四头冲向猎人的野兽,而不是四个要取他性命的敌人。

十步。

五步。

最前面的鲜卑兵已经举起弯刀,刀刃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。

三步。

段颎的右手终于动了。

不是拔剑,而是伸向腰间——那里挂着的不是剑,而是一柄长度仅两尺、通体黝黑的短柄铁锤。锤头呈六棱柱形,棱角分明,锤柄缠着防滑的麻绳。

“砰!”

第一声闷响。

冲在最前的鲜卑兵弯刀还未落下,铁锤已经砸中他的面门。不是砸,是“点”——锤头的一个棱角精准地命中鼻梁,巨大的力量瞬间将鼻骨、颧骨、眉骨全部砸碎!那鲜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,整个人向后仰倒,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,再无声息。

第二名鲜卑兵的铁骨朵同时砸到。

段颎不退反进,左脚前踏,身体侧旋,铁锤自下而上撩起!“当!”锤头砸中铁骨朵的长柄,那根硬木制成的柄应声而断!锤势不减,继续向上,击中鲜卑兵的下巴。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,那人整个下颌变形,口中喷出混着碎牙的血沫,仰面倒下。

第三、第四名鲜卑兵终于怕了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他们冲锋的势头下意识地一滞,手中兵器也慢了半分。

这半分,就是生死。

段颎的铁锤已经收回,又再次挥出——这次是横扫。锤头划过一道弧线,先击中左边鲜卑兵的太阳穴,头盔凹陷,脑浆从缝隙迸出;余势未消,又砸中右边鲜卑兵的锁骨,“咔嚓”一声,锁骨断裂,铁甲的甲片向内刺入胸腔,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。

从四人冲锋到全部倒下,不超过五息。

拓跋野看呆了。

他甚至忘了身后还有亲卫的攻击,直到一柄长戟刺穿他的右肩胛,剧痛才让他回过神来。

“啊——!”他狂吼着回身一斧,劈退了那名亲卫。但伤口已经影响发力,战斧也因失血而变得沉重。

“降,或死。”

段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拓跋野缓缓转身,看到那个汉军老将正用一块麻布擦拭锤头上的血污。老将的表情依旧平静,仿佛刚才不是杀了四个人,只是拍死了四只苍蝇。

“狼神的子孙…不降汉狗!”拓跋野嘶声笑道,笑容狰狞而绝望,“但你记住了,拓跋部会为我报仇!总有一天,我们的马蹄会踏平你们的长安、洛阳——”

“那就看不到那天了。”

段颎收起麻布,将铁锤重新挂回腰间。然后,他终于拔出了那把一直按着的剑。

剑出鞘的声音很轻,像是风吹过薄铁。

但拓跋野的脸色变了——因为他认得这剑。十年前,他还是个小卒时,曾在一次边市上见过汉地商人展示类似的剑。那商人说,这叫“百炼钢”,是用反复锻打、折叠、淬火制成的宝刀,一刀可断三枚铜钱而不伤刃。

段颎的剑,比那商人展示的还要亮。

剑身泛着一种流水般的纹路,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波光流动。剑刃薄如纸,却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错觉。

“此剑名‘断河’。”段颎淡淡说,“陛下所赐。今日,以你之血,为它开锋。”

话音落,人已动。

拓跋野拼尽全力挥斧,但他受伤的右肩让他动作慢了半拍。斧刃劈空,而那道流水的光已经划过他的脖颈。

没有声音。

拓跋野只觉得脖子一凉,然后视野开始旋转。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,看到了喷涌而出的鲜血像泉水般冲向天空,看到了那柄“断河”剑的剑身上,一滴血正沿着纹路缓缓滑落,最终从剑尖滴下。

然后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
段颎收剑回鞘,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。

“清理干净。”他对亲卫说,“半刻钟后,我要站在这里,看到曹子修的重骑碾碎鲜卑后阵。”

“诺!”

亲卫们开始补刀、拖尸、灭火。而段颎则重新登上指挥高台——那里视野最好,可以看清整个战场。

当他再次望向西方时,瞳孔微微一缩。

三里外,曹操的重甲骑兵已经完成了加速。

三千骑,分成三个锥形阵,每个锥阵一千骑。锥尖是全身披挂鱼鳞甲的重骑,锥身和锥尾则是甲胄稍轻但更灵活的轻甲骑。这种阵型是讲武堂与段颎、曹操等人反复推演后确定的——锥尖破阵,锥身扩大缺口,锥尾扫荡残敌。

而此刻,他们冲锋的目标,是鲜卑王庭精骑的侧后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