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强弩如林挫敌锋

话音未落,战场形势再生变化。

鲜卑人的第三波冲锋到了——这不是单纯的骑兵,而是骑步兵混合。约两千骑兵在前,后方跟着徒步奔跑的、披着简陋皮甲的步兵。这些人多是草原上最底层的牧奴或被征服小族的战士,手中武器杂乱,有的甚至只拿着削尖的木棍。

但他们的数量弥补了质量的不足。

“他们是来填沟的。”段颎冷声道。

果然,这些步兵冒着弩箭冲到车阵前三十步时,突然从背后取下土袋、草捆,朝着武刚车前的壕沟抛去——那是汉军扎营时挖的浅沟,本不为阻敌,只为迟滞。但现在,鲜卑人要用尸体和土石把它填平!

弩箭仍在收割生命,但冲锋的人太多了。一袋土扔进沟里,一个步兵中箭倒下,后面的人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向前。三十步的距离成了死亡地带,每息都有数十人倒下,但壕沟确实在一点点被填平。

“大将军,是否让弓手抛射?”副将请示。

“不。”段颎摇头,“弓矢留给后面的王庭精骑。让前阵刀盾手准备,敌军填平壕沟后,必会攀车。”

他的判断精准得可怕。

一炷香后,当第三波冲锋的两千步兵死伤过半时,三段总长约百步的壕沟被彻底填平。尸体、土袋、草捆混在一起,形成了一道血肉铺就的斜坡,直通车阵前沿。

鲜卑人发出了疯狂的呐喊。

幸存的步兵和后续跟上的骑兵混在一起,朝着车阵发起了决死冲击。他们不再追求阵型,不再顾忌伤亡,唯一的念头就是爬上那些武刚车,冲进汉军阵中——只要短兵相接,草原勇士就有信心用弯刀砍下汉人的头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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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刀盾手——上前!”

车阵内,一直蹲伏在弩手身后的重步兵站起来了。

这些人披着全副铁甲,头戴兜鍪,左手持等人高的大盾,右手持环首刀或长戟。他们是汉军真正的脊梁,是经历了度田平叛、剿灭坞堡血战淬炼出来的精锐。当弩手后撤、刀盾上前时,整个车阵仿佛从一只蜷缩的刺猬,变成了一头露出獠牙的猛兽。

“哐!”

第一架云梯搭上了武刚车的车辕。

几名鲜卑兵顺着云梯向上攀爬,最上面的一人甚至已经露出了半个身子,手中的弯刀即将劈下——

“刺!”

车后的汉军刀盾手同时出戟。三支长戟从不同角度刺出,一支捅穿了他的腹部,一支扎进肩膀,第三支直接刺穿咽喉。那鲜卑兵连惨叫都发不出,就像破布袋一样从云梯上滚落,砸倒了下方两名同伴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越来越多的云梯搭上车阵,鲜卑人像蚂蚁般向上攀爬。刀盾手们结成三人小队,一人持盾防御箭矢与投掷物,两人持长戟刺杀攀车之敌。车阵外侧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,不断有鲜卑兵被刺落,又不断有新的补充上来。

“大将军,左翼第三车段告急!”传令兵飞奔而来,“鲜卑人集中了三十架云梯,守军伤亡已过两成!”

段颎看向那个方向。

果然,约五十丈宽的车段正承受着最猛烈的攻击。鲜卑人似乎发现了那里是弩窗分布的薄弱点,集中了精锐猛攻。已经有七八个鲜卑兵成功翻过车顶,跳入阵内,正与汉军刀盾手缠斗。

“让虎贲营预备队上去。”段颎下令,“告诉徐都尉,半刻钟内,我要看到那段车阵恢复稳固。”

“诺!”

预备队投入了战斗。

这些都是从各军选拔的悍卒,身披重甲却行动迅捷。他们从车阵内部通道快速机动到告急地段,如同一柄铁锤砸进鲜卑人的攻势中。刚翻入阵内的鲜卑兵瞬间被包围、分割、斩杀,车顶的攀爬者则被重新加强的戟矛捅下去。

但危机并未解除。

曹操的望远镜始终盯着远方——那里,鲜卑王庭精骑终于动了。

两里外,和连的王旗开始向前移动。

那是一面用白色牦牛尾和金色狼皮装饰的大纛,旗杆高达三丈,在草原风中猎猎作响。大纛之下,约八千骑正在整队——这些骑士的甲胄明显更加精良,许多人披着完整的铁札甲,战马也披着皮制马铠。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是杂乱的弯刀长矛,而是制式的长柄马槊和精铁弯刀。

王庭精骑,鲜卑真正的王牌。

“终于肯动了。”曹操放下望远镜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,“传令给子修(曹昂),他的重骑可以开始热身了。”

命令通过旗语传向车阵后方三里处的一片丘陵后。那里,三千汉军重甲骑兵正在待命。这些骑士从头到脚包裹在铁甲中,连战马都披着特制的马甲——那是陈墨工坊耗时两年,采用新式冷锻法打造的鱼鳞甲片,用牛皮绳串联而成,既保证防护又兼顾灵活。

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马刀,而是长达一丈八尺的马槊。槊锋一尺三寸,棱开八面,破甲能力极强。这是汉军为了对抗草原骑兵,专门研发的重骑冲阵武器。

但此刻还不是他们出场的时候。

因为车阵前的战斗,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。

鲜卑人用五千条人命,换来了车阵前沿三十丈的突破口。超过三百名鲜卑兵冲入了阵内,虽然大部分被迅速围杀,但仍有数十人结成了一个小型圆阵,背靠着一辆被点燃的武刚车负隅顽抗。他们周围倒下了三倍于己的汉军尸体。

“让开!”

一声暴喝从汉军阵中传来。

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通道,只见十名壮汉推着一辆奇怪的车具冲了过来——那车像是缩小版的武刚车,但车顶没有挡板,而是架着一具明显比腰张弩大上一圈的弩机。弩臂粗如儿臂,弩弦是用牛筋和丝线混编的复合弦,弩机上装着绞盘。

这是陈墨设计的“车弩”,专为近距离狙杀重甲目标。

“瞄准——放!”

负责操作车弩的军士转动绞盘,弩弦被拉至满月。一支粗如拇指的特制弩箭被放入箭槽,箭镞不是三棱形,而是圆锥破甲锥。

“嘣!”

车弩发射的声音沉闷如巨石坠地。那支弩箭化作一道黑影,瞬间跨越三十步距离,直接射穿了鲜卑圆阵中央那名持旗百夫长的铁甲!箭矢从前胸入,后背出,余势不减又扎进后面一人的肩胛,将两人像糖葫芦般串在一起!

圆阵瞬间大乱。

汉军刀盾手趁势掩杀,长戟如林刺出,短短十息就将剩余的鲜卑兵全部捅死。突破口重新被封闭,车阵外的鲜卑攻势也为之一滞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

因为王庭精骑已经冲到了一里之内。

八千铁骑的冲锋,声势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波。马蹄踏地的震动传至车阵,连武刚车都在轻微颤抖。那些骑士的冲锋阵型也更加严整——不再是散乱的扇形,而是形成了三个锐角楔形阵,每个楔形的顶端都是最精锐的甲骑,他们手中的马槊已经平端,槊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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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弩手——回位!”

段颎的命令响彻车阵。

刀盾手们迅速后撤,弩手们再次上前。但这一次,许多弩手的手臂已经在微微颤抖——连续三轮齐射,脚踏上弦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。有人脚下的铁环已经被血水浸湿打滑,有人手指被弩弦割裂,鲜血顺着弩臂流淌。

但他们还是站起来了。

因为身后的战鼓再次敲响,因为百人将的吼声依旧嘶哑却坚定:“最后一轮!射穿他们,重骑兄弟就会从后面碾碎这群胡狗!为了陛下——上弦!”

“喝!”

五千弩手齐声应和,那声音竟压过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。

一百五十步。

王庭精骑开始加速。他们不像前几波那样从一开始就全力冲锋,而是保持着相对整齐的队形,控制着马速,直到进入弩箭有效射程的临界点,才突然催马疾驰!

这是经验丰富的表现——既不给弩手太多瞄准时间,又能保证冲击力在接敌时达到巅峰。

“第一排——”百人将的声音拖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