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鲜卑铁骑怒冲锋

“放!”

右手挥下。

八百支长箭破空而起,在空中划出八百道黑色的弧线。那声音起初是尖锐的呼啸,随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,如同死神挥动镰刀时带起的风声。

鲜卑前锋阵中,慕容涉归抬头看见那片黑云时,瞳孔骤缩。

“举盾——”

嘶吼被箭雨落下的声音淹没。

第一波箭幕覆盖了前锋阵前半部。重骑兵举起蒙着牛皮的大盾,但蹶张弩在百步外的贯穿力超乎想象。箭矢贯穿皮盾,钉入铁甲,将骑手从马背上带飞。战马中箭,悲鸣着翻滚倒地,将背上的骑手压成肉泥。

一轮,至少三百骑倒下。

但冲锋没有停止。

鲜卑人的疯狂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前锋阵后半部的骑兵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冲锋,马蹄踩碎倒地的躯体,血浆与内脏在草地上涂抹出狰狞的图案。

“一百步!”了望哨再喊。

李虔面无表情:“蹶张弩,第二轮——放!”

又是八百箭。

这一次距离更近,贯穿力更强。鲜卑重骑兵的铁甲在蹶张弩面前如同纸糊,箭矢穿透胸甲,从后背透出带血的镞尖。有些箭甚至贯穿一人后,又扎进后面骑兵的身体。

慕容涉归的左肩中了一箭。箭矢贯穿铁甲,钉入骨缝。他闷哼一声,右手挥刀砍断箭杆,继续冲锋。

七十步。

“蹶张弩,第三轮!连弩准备!”

第三波箭幕落下时,鲜卑前锋已经冲至车阵前五十步。这一轮射倒了两百骑,但剩下的七百余骑,如同受伤的野兽,红着眼睛撞了过来。

而此刻,车阵中四百具元戎连弩,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
这种弩没有蹶张弩那种恐怖的贯穿力,但它快——快得令人绝望。

“连弩——放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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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墨改良的击发机构发出密集的咔哒声。那不是弓弦震动的嗡鸣,而是一种更加急促、更加连绵的声响,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。

每具连弩在三个呼吸内射出十箭。

四百具连弩,便是四千箭。

五十步的距离,短矢的威力刚好最大化。它们不像长箭那样追求贯穿,而是追求覆盖面——一片宽两百步、纵深三十步的区域,瞬间被钢铁暴雨覆盖。

鲜卑骑兵人仰马翻。

没有惨叫声,因为很多人来不及叫出声。短矢射穿喉咙,贯穿眼眶,钉进面门。战马同样遭殃,箭矢射入马颈、马腹,马匹翻滚着将骑手甩飞,然后被后面的马蹄踏碎。

慕容涉归的坐骑连中六箭,哀鸣着前跪倒地。他被甩出三丈远,落地时右腿传来骨裂的剧痛。抬眼望去,身边还能站着的骑兵,已经不足两百。

而车阵,还在五十步外。

“冲锋……”慕容涉归拄着长槊站起,左肩的箭伤汩汩冒血,右腿剧痛钻心,但他仍嘶吼着,“为了单于——冲锋!”

剩下的两百骑发出绝望的呐喊,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

三十步。

车阵中,刀盾手下车了。

这些士兵一手持三尺圆盾,一手持环首刀,迅速在车前结成三排横阵。盾牌举起,连成一道钢铁墙壁。盾与盾之间,长矛手将一丈二尺的长矛架在盾牌上,矛尖斜指前方。

二十步。

鲜卑骑兵撞了上来。

第一排战马撞上盾墙的瞬间,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如爆豆。马匹的冲力被盾阵分散,但仍有十几面盾牌被撞碎,持盾的士兵口喷鲜血倒飞出去。缺口立刻被第二排补上。

而长矛,开始了收割。

一丈二尺的长矛,在马匹撞上盾墙前就已经刺出。矛尖捅穿马腹,捅穿骑手大腿,将人和马串在一起。有些骑兵挥刀砍断矛杆,但断矛仍然留在体内,将他们钉在原地。

慕容涉归拖着伤腿,一瘸一拐地向前。他挥槊挑飞一面盾牌,槊刃顺势削断了一名汉军的长矛,正要刺入对方胸膛——

“当!”

一柄环首刀架住了槊刃。

李虔不知何时已下了望楼,持刀站在阵前。年轻校尉的甲胄上溅满鲜血,但眼神冷如寒冰:“你就是慕容涉归?放下兵器,可留全尸。”

“汉狗!”慕容涉归嘶吼,挥槊再刺。

但他左肩重伤,右腿骨裂,动作已慢了许多。李虔侧身避开槊锋,刀光一闪,斩在槊杆上。精铁打造的槊杆竟被这一刀砍出深深的缺口。

慕容涉归踉跄后退,虎口崩裂。他这才看清李虔手中的刀——那不是制式环首刀,刀身更窄,刃纹如流水,刀镡处刻着一个小小的“陈”字。

将作监特制,百炼钢刀。

“好刀……”慕容涉归惨笑,“可惜,用刀的人不配。”

他猛地前扑,不再用槊,而是张开双臂,如同野兽般扑向李虔。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
李虔没有退。

刀光再闪,从慕容涉归的颈侧划过,带出一蓬血雨。鲜卑大将的身体继续前冲了三步,终于跪倒在地,头歪向一边,喉管已被切断。
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只有血沫涌出。最后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望向北方——望向那面金色狼头大纛,望向他的单于。

然后,气绝身亡。

李虔收刀,看着倒在脚下的尸体,沉默片刻。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。

那里,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
鲜卑中军,金色大纛下。

和连亲眼看着慕容涉归战死,看着前锋万骑在车阵前化作一地尸骸。他的脸色从暴怒的铁青,转为一种可怕的平静。

“第一阵,败了。”他缓缓道。

宇文莫槐老泪纵横:“单于,涉归他……”

“死得其所。”和连打断他,“他用一万条命,试出了汉军车阵的威力。现在我知道了——那种连发的弩,射程八十步,一次十箭。那种长弩,射程一百五十步,可贯穿铁甲。车阵前的刀盾手,结阵严密,长矛专刺马腹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血丝更密:“传令:左翼万人停止迂回,从正面加入冲锋。右翼同样。全军——分十队,每队五千骑,轮番冲锋!不要停,一刻都不要停!”

宇文莫槐大惊:“单于,这是……这是车轮战啊!我们的儿郎会死光的!”

“那就死光!”和连咆哮,“用五万条命,换他十万汉军!用鲜卑人的血,淹死那些躲在铁壳子里的老鼠!我要让段颎知道,惹怒草原的雄狮是什么下场!”

他举刀向天,声音传遍三军:“草原的勇士们!汉人抓了我们的阏氏,抓了我们的王子,夺了我们的金狼大纛!他们还要夺我们的草场,杀我们的牛羊,把我们的子孙变成奴隶!你们答应吗?!”

“不答应!”数万人齐声怒吼。

“那就用你们的刀,用你们的命,告诉这些汉狗——”和连刀指车阵,声嘶力竭,“草原,是鲜卑人的草原!冲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