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和连聚兵阴山下

几个首领纷纷报数,没有一个部落是足额派兵的。最后汇总下来,所谓八万骑,实际能战之兵,不过五万出头。

和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慕容坦叹了口气:“大单于,老朽说句实话。若是老单于在世,一声令下,各部莫敢不从,二十万铁骑旬日可聚。可现在……”他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,但意思所有人都懂。

你和你爹,差远了。

和连的手在案几下攥成了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但他脸上却挤出一个笑容:“慕容长老说得对,此战不能硬拼。所以我把大家召集到白海子,这里地形特殊,正是歼灭汉军的好地方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大帐中央。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,是鲜卑巫师用炭笔绘制的,粗糙但详细,标出了阴山以北的主要地形。

“诸位看。”和连指着白海子,“此处三面环山,只有南面是开阔地。汉军若来,必从南面进入。我们可以在这里布下口袋——宇文护,你率部在左翼山丘埋伏;慕容长老,你率部在右翼河滩埋伏;我自领中军,在白海子冰面上列阵。”

他顿了顿,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狭窄的山口:“等汉军主力进入盆地,拓跋部和乞伏部的援军就从这里杀出,截断他们的退路。届时,汉军前有我中军,左右有伏兵,后有堵截,十万大军,便是十万头待宰的羔羊!”

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完美。几个年轻首领的眼睛亮了起来,连宇文护也连连点头。

但慕容坦的独眼却盯着地图,许久,才缓缓问道:“大单于,拓跋部和乞伏部的援军……何时能到?”

帐内瞬间安静。

和连嘴角抽搐了一下,勉强笑道:“我已派人传令,他们三日内必到。”

三日内必到?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。派往拓跋部和乞伏部的使者,已经走了十天,至今杳无音信。那两部摆明了是在观望,看汉军和和连谁更强,再决定站哪边。

慕容坦显然也看穿了这点,但他没有戳破,只是深深看了和连一眼:“既然大单于已有决断,老朽自当遵从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汉军狡诈,我们需防他们分兵。据探子报,渡河的汉军分为两部,段颎主力直奔白海子,但还有一支偏师,约万人,渡河后去向不明。”

“偏师?”和连皱眉,“多少人?谁统领?”

“大约一万两千人,主将是曹操。”慕容坦道,“这支军队渡河后连夜北上,消失在阴山余脉中。我们的探子跟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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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曹操……”和连念着这个名字,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他虽然远在塞外,但也听说过中原的事。这个曹操平定黄巾、扫平叛乱,用兵以诡诈着称。这样一个人,带着一万多精兵消失在茫茫草原,绝不是好事。

“会不会是去袭击我们的牧场?”宇文护猜测,“汉人最擅长这招,派偏师深入后方,烧杀抢掠,动摇军心。”

“有可能。”和连沉吟,“但我们牧场的部众都已随军,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,抢了也无大用。除非……”

他忽然想到什么,猛地看向地图,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,最后停在一个地方——狼居胥山。

那是鲜卑的圣山,历代单于的夏季王庭所在。山下有巨大的草场,囤积着各部上缴的过冬粮草、皮毛、以及最重要的……战马的马驹和母马。

如果曹操的目标是那里……

和连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但很快,他又冷静下来。狼居胥山距离白海子四百里,中间隔着好几条河,曹操的军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。况且,他已经在那里留了三千守军,依托山险防守,足以坚持到主力回援。

“不必担心偏师。”和连最终下了判断,“曹操再能打,也只有一万多人。我们的主力在白海子,只要歼灭段颎的十万汉军,曹操那点人,不过是无根浮萍,迟早会被草原吞没。”

他看向众首领,声音陡然提高:“诸位!父汗在世时,我们鲜卑儿郎让汉人闻风丧胆!如今汉人皇帝御驾亲征,这是看不起我们,觉得鲜卑无人了!这一仗,不仅要打,还要打得漂亮!让汉人知道,草原的主人,永远是我们鲜卑人!”

“吼——!”年轻首领们热血沸腾,齐声呐喊。

只有慕容坦低着头,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。

会议结束后,各部首领返回自己的营地,开始部署。

和连独自坐在王帐中,看着地图发呆。炭火渐渐弱了,帐内的温度下降,但他浑然不觉。亲卫进来添炭,被他挥手赶了出去。

他需要安静,需要思考。

慕容坦的担忧,其实也是他的担忧。内部不团结,外部强敌压境,这一仗,胜算究竟有多少?

“父汗……”和连喃喃自语,眼前浮现出檀石槐的身影。那个男人就像阴山一样巍峨,永远挺直脊梁,永远目光如炬。诸部首领在他面前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哪里像现在,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。

如果父汗还在,汉军敢渡河北上吗?就算敢,父汗会怎么打?

和连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檀石槐的战法。那位草原雄主最擅长的不是正面决战,而是运动战——以小股骑兵不断骚扰、引诱、分割敌军,等敌人疲惫不堪、阵型散乱时,再以主力雷霆一击。

可自己做不到。没有父汗的威望,就无法如臂使指地指挥诸部进行复杂的机动。他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:集结主力,依托地形,打一场预设战场的会战。

“大单于。”

帐外传来声音。和连睁开眼,看到是巫师萨仁。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人,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,身穿缀满骨饰的长袍,手中握着一根人骨法杖。在鲜卑,巫师地位崇高,能通神灵,预知吉凶。

“萨仁大师,请进。”和连起身相迎。

萨仁缓缓走进大帐,没有行礼,径直走到火盆边,伸出枯瘦的手烤火。他的眼睛浑浊,眼白泛黄,看人时总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感。

“大师深夜前来,可是占卜有了结果?”和连问。战前他请萨仁占卜此战胜负,这是惯例。

萨仁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老朽连占三次,用的都是最灵验的羊肩胛骨。第一次,骨裂向东,主吉;第二次,骨裂向西,主凶;第三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骨头直接裂成了三片。”

和连心里一沉:“这是何意?”

“吉凶难测,变数横生。”萨仁的声音沙哑如夜枭,“神灵的启示模糊不清,这说明……这场战争的走向,不在天,而在人。”

“在人?”和连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