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鲜卑犯境,国威受损。朕拜你为征北大将军,假节钺,总领幽、并、凉诸州军事。”刘宏一字一顿,“凡北伐诸军,皆听你节制。朕要你提兵出塞,扫荡漠南,可能做到?”
满殿哗然。
征北大将军!这可是武帝时卫霍的殊荣,本朝百余年未曾设过。假节钺更是意味着临阵可诛二千石以下将吏,生杀予夺,权柄极重。
段颎须发皆张,声震殿宇:“臣受国恩三十年,敢不尽死?此去北疆,不破鲜卑,臣提头来见!”
“好!”刘宏走下御阶,亲手将虎符与节钺交到段颎手中,“但漠北辽阔,非一人可尽功。朕为你选一副帅——”
他顿了顿,百官屏息。
“曹操,平兖豫叛乱有功,用兵机变。即日起加为征北左将军,为段公副贰。待豫州平定,即刻北上听调。”
旨意传出,殿内反应各异。武将多露振奋之色——段颎宿将,曹操新锐,这一老一少搭配,颇有看头。文臣中,杨彪等人面色复杂,却不敢再反对。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打,连人事都安排妥了。
荀彧适时出列:“陛下,大军远征,粮草为重。臣请以糜竺为北伐粮秣总督,统筹司隶、冀州、并州三地粮草转运。”
“准。”
“工械之事,陈墨可担。”刘宏补充道,“将作监所有新式器械,优先供应北军。另,诏南匈奴单于、乌桓大人,令其各派精骑从征,战后按功行赏。”
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,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轰鸣启动。段颎捧着虎符,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。这不仅是兵权,更是陛下沉甸甸的信任,是北疆万千百姓的期盼。
三日后,洛阳西郊北军大营。
点将台高筑,旌旗猎猎。段颎顶盔贯甲,猩红披风在北风中如血如火。台下,三万北军精锐列阵,枪戟如林,玄甲映日。这些都是经历过黄巾之战、度田平叛的老兵,眼神里透着杀气。
更远处,一万羽林新军骑兵肃立。这些是讲武堂出身的新一代军官带领的部队,马匹高大,装备精良,马鞍两侧挂着改良过的骑弩。
段颎登上高台,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扫视着台下将士。目光所及,士卒无不挺直腰杆。
“儿郎们!”老将军开口,声如雷震,“鲜卑人打到咱们家门口了!云中、雁门的乡亲,正被胡马践踏!你们的父老姐妹,正缩在城墙后瑟瑟发抖!告诉老夫,该当如何?!”
“杀!杀!杀!”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天而起。
段颎猛地拔出佩剑,直指北方:“本将受陛下重托,总领北伐。此去塞外,万里征途,九死一生。怕死的,现在站出来,领十军棍滚蛋!”
无人动弹。只有旌旗在风中啪啪作响。
“好!”段颎重重顿剑,“都是好汉子!但光有血气不够。鲜卑骑射冠绝草原,我们要赢,靠的是这个——”他敲了敲自己的头盔,“谋略。靠的是这个——”指向严整的军阵,“纪律。靠的是这个——”又指向后方正在装载的辎重车,“后勤!”
他走下高台,穿行在军阵间:“我知道,你们中很多人打过黄巾,觉得叛军不堪一击。但今天本将要告诉你们,鲜卑不是黄巾!他们是世代马背上的狼,是喝马奶、吃生肉长大的野种!你们每一分轻敌,都可能送掉性命,连累袍泽!”
在一个年轻羽林骑兵面前,段颎停下脚步:“多大了?”
“回大将军,十九!”
“娶亲了吗?”
“还……还没有。”
段颎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忽然低了些,却能让周围人都听见:“老夫十九岁时,第一次跟羌人打仗。夜里冷得睡不着,就想家里的热炕,想娘煮的粟米粥。”他抬起头,声音又陡然拔高,“但上了战场,这些都不能想!你们要想的,只有怎么活下来,怎么杀死敌人,怎么完成军令!听明白没有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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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白!!”
“大声点!没吃饱饭吗?!”
“明白!!!”吼声震得远处树梢积雪簌簌落下。
段颎重新走回高台,高举虎符:“传我将令:北军五校为中路,三日内开拔,经河东郡北上并州。羽林骑兵为先锋,由骑都尉曹纯统领,先行至雁门侦测敌情。粮草辎重随后而行,沿途郡县需设补给站,违者军法从事!”
“诺!”
正要解散,一骑快马疾驰入营。马上使者滚鞍下跪:“报!豫州八百里加急!曹将军已平定汝南余孽,正率五千精骑北上,预计十日后抵达河内,请大将军示下!”
段颎眼中精光一闪。曹操果然没让他失望,这么快就扫清了后方。
“传令曹孟德,不必来洛阳,直接赴晋阳与大军会合。他的五千骑编入东路,归本将直接节制。”
“诺!”
使者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段颎望着北方天际,那里阴云密布,似有风雪将至。
副将凑近低声问:“大将军,曹孟德毕竟是陛下亲点的副帅,让他直接听调,是否……”
“战时只有主帅,没有副帅。”段颎冷冷道,“他若真是帅才,自会明白。若不明白——”后半句没说出来,但眼神里的杀意说明了一切。
老将军治军,从来只有铁与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