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拍竿怒砸贼船艏

但贼船没停。

陈鲛的大船甚至加快了速度。这个独眼巨寇显然清楚,在水面上,数量优势只有贴上去才能发挥。弩箭再厉害,一次也只能射一轮。只要扛过这轮箭雨,撞上去,跳上汉军的船,他们那些精良的装备就没用了。

“拍竿准备。”孙坚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
楼船甲板上,十二名操竿士卒同时动作。

拍竿的基座固定在船体中线,有一人合抱粗。竿身用三层竹片裹着铁木芯,外缠牛筋,刷了七遍桐油,韧性极强又不会过重。顶端的生铁锤头呈蒺藜状,布满尖刺。

最关键的是升降机构——传统的拍竿需要用十几个壮汉推动绞盘,升起一次要半盏茶功夫,砸下去后重新扬起更慢。但陈墨改良的这套装置,核心是一组青铜棘轮。

“转轮!”

操竿校尉大吼。

六名士卒推动一个横置的大轮。轮轴连接着棘轮组,每转动三齿,拍竿便通过滑轮组扬起一分。棘轮的特性是只能单向转动,防止拍竿意外回落。整个过程,只需六人操作,从平置到竖起至六十度角,只需三十息。

孙坚盯着最先冲过来的一艘贼船。

那是艘改装过的商船,船首包铁,正对着楼船左舷撞来。船头站着七八个悍匪,手里握着带钩的缆绳——那是准备抛过来钩住船舷,强行接舷的。

五十丈。

三十丈。

贼船已进入拍竿的最佳攻击范围。

“左舷一号竿——”操竿校尉拖长声音,“放!”

负责锁定装置的士卒猛地扳开卡榫。

棘轮失去限制。

五丈长的拍竿,借着扬起六十度的势能,呼啸着砸落。竿身划过空气的巨响,像是巨人挥动攻城锤。顶端的生铁锤头,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——那是轨迹的最高点——然后加速、加速、再加速,带着整个竿身积蓄的全部动能,狠狠砸向贼船船首。
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
孙坚看见锤头上的尖刺,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

看见贼船上那些匪徒突然瞪大的眼睛。

看见船首包铁的木壳,在锤头接触的瞬间,像脆饼一样凹陷、碎裂、迸溅出无数木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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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——!!!

巨响震得海面一颤。

拍竿的锤头,直接砸进了贼船船首三尺深。不是击穿,是砸进去——铁蒺藜状的锤头嵌入船体,将整个船首结构砸得粉碎。海水从破口疯狂涌入,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。

那艘贼船甚至没来得及减速,就带着前冲的惯性,向左舷歪倒。船上的匪徒像下饺子一样滚落海中,有几个被飞溅的木刺贯穿,惨叫着在血水里扑腾。

一击。

仅仅一击,一艘贼船就废了。

但这还没完。

拍竿砸中后,操竿士卒立刻反向转动棘轮。因为棘轮的单向特性,他们需要多费些力气,但比起传统的绞盘,还是快得多。十五息后,拍竿重新扬起至四十五度角。

而这时,第二艘贼船已从右侧逼近。

“右舷二号竿——放!”

又是一声巨响。

这次锤头砸在了贼船中部。船体直接被砸断,裂成两截,前半截还在前冲,后半截已开始下沉。落水的匪徒更多了,海面上浮起一片挣扎的人头。

贼船的冲锋势头,为之一滞。

陈鲛所在的大船,终于减速了。这个独眼巨寇站在船头,死死盯着楼船上那几根恐怖的拍竿,独眼里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
他听说过拍竿。前朝水战就有用过。

但他没见过这么快、这么狠、这么准的拍竿!

从第一击到第二击,间隔不到五十息。而且汉军船只在不断调整角度,始终让贼船处于拍竿的最佳攻击扇面内。这需要操船手极其精湛的技术,更需要指挥者对距离、角度、时机有恐怖的把控力。

陈鲛猛地扭头,对身边一个瘦高个吼道:“放火船!快!”

瘦高个是陈鲛的狗头军师,姓吴,原是个落第秀才,后来犯了事逃到海上。此刻他脸色发白,却还是强撑着下令:“放火船!缠住那两艘大船!”

贼船阵后方,驶出五艘小船。

船不大,每艘只能载三四人。但船上堆满了干柴、硫磺、鱼油,柴堆里还埋着陶罐,罐里是遇火即燃的猛火油。这是海寇惯用的伎俩——用小船撞大船,点燃后弃船逃生,一旦大火烧起来,再坚固的战船也得完蛋。

五艘火船,借着海流和桨力,飞快地冲向汉军楼船。

孙坚看到了。

“艨艟上前,钩拒准备。”他下令,语气里没有半点波动。

四艘艨艟斗舰从两翼突出。这种船体型小巧,速度快,船首装着铁制的钩拒——那是带倒钩的长杆,专门用来推开、钩住敌方小船。

火船近了。

艨艟上的水军士卒探出钩拒。第一艘火船被钩住船尾,硬生生拖偏了方向,擦着楼船舷侧滑过去,上面的匪徒还没来得及点火,就被弩箭射成了刺猬。

第二艘火船被两艘艨艟夹击,钩拒一左一右抵住船身,直接掀翻在海里。柴堆散开,硫磺粉末浮在水面,泛起难闻的气味。

但第三艘、第四艘火船,趁着这个空当,突破了艨艟的拦截线。

它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孙坚所在的旗舰楼船。

“弩手,射操桨的。”徐琨喝道。

弩窗再次打开。这次是精准点射。火船上负责划桨的匪徒接连中箭倒下,船只速度慢了下来。但第五艘火船——体型稍大,桨手更多——却借着前面同伴吸引火力的机会,冲到了楼船右舷三十丈内。

船上的匪徒已经点燃了柴堆。

火焰“轰”地窜起,裹挟着黑烟,瞬间吞没了大半条船。剩下的两个亡命徒跳海逃生,火船则靠着惯性,继续冲向楼船。

三十丈。

二十丈。

火焰舔舐着船舷,热浪扑面而来。

楼船上的士卒有些骚动。拍竿对付大船厉害,对这种自杀式的小火船却不好使——竿身太长,转不过来。

孙坚依旧站在望台边缘。

他盯着那艘火船,右手再次举起。

“倒泥沙。”

命令简短。

楼船两侧,突然翻开十几个活动挡板。挡板后是倾斜的滑槽,槽里堆满了湿泥沙——那是昨夜靠岸时,孙坚特意命人从海滩上挖取、运上船的。

火船撞上楼船舷侧的前一瞬,士卒们推动杠杆。

哗——

湿泥沙倾泻而下,像一道土黄色的瀑布,直接浇在火船柴堆上。火焰与湿泥接触,爆发出刺耳的“滋滋”声,浓烟冲天而起,但火势却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大半柴堆被泥沙掩埋,只剩下几处零散的火苗。

火船卡在楼船舷侧,不动了。

海面上突然安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