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郡兵平乱显颓势

“不许退!弓弩手还击!”赵垣目眦欲裂。

弓弩手们仓促张弓搭箭。可他们的弓软绵绵的,箭矢飞不到堡墙就栽落在地。弩手更糟糕,有人忘了挂弦,有人瞄准半天扣不动悬刀,还有人的弩机“咔吧”一声直接散架——木头构件早已腐朽。

堡墙上的嘲笑几乎要掀翻雾气。

“赵都尉!你这郡兵是来耍猴戏的吗?”

“朝廷发的饷银都喂狗了吧?”

“就这点本事,也配来剿你许爷爷?”

赵垣浑身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滔天的愤怒和绝望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卒像割草一样倒下,而敌人甚至还没动用滚木礌石。这些郡兵,这些他带了七年的兵,此刻暴露出的不是勇气不足,是彻头彻尾的无力——训练不足、装备低劣、士气涣散,每一项都是致命的。

“都尉!不能硬冲了!”王崇死死拽住他的胳膊,“再冲就是送死!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!”赵垣扭头咆哮,唾沫星子喷了王崇一脸,“围着?等许磐的援军?等更多豪强造反?等朝廷问罪的诏书?!”

王崇哑口无言。

就在这时,变故骤生。

堡墙东侧的一段突然传来喊杀声。赵垣猛地扭头,只见一小队约五十人的郡兵,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,正试图用飞钩攀墙——那是他昨日派出的斥候队,队长是个叫李敢的老卒,当年跟他打过羌人。

“好!”赵垣精神一振,“传令!正面佯攻,策应李敢!”

剩余的郡兵鼓起余勇,呐喊着向前压去。堡墙上的箭矢果然被吸引,大部分转向正面。李敢的小队趁机猛攻,三四个人已经攀上墙头,刀光闪烁间,砍倒了两个守军。

有希望!

赵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只要打开一个缺口,蚁附而上的郡兵就能涌进去,巷战肉搏,这些庄客佃农绝不是老卒的对手。

可就在这关键时刻,堡墙上突然竖起一面红旗。

紧接着,墙头冒出数十个身影。他们不是持弓弩,而是抱着陶罐、木桶,朝着攀墙的郡兵狠狠砸下。罐桶碎裂,恶臭的液体泼洒而出——又是粪水石灰!

惨叫声比之前更加凄厉。

李敢首当其冲,被一罐粪水浇了个透,石灰混入眼中,他惨叫着从墙头跌落,重重摔在地上,再也没能爬起来。其他攀墙的士卒也纷纷坠落,侥幸未死的在地上翻滚哀嚎,皮肤被石灰烧得滋滋作响。

而堡墙上的守军,此时竟推出了两具真正的蹶张弩!

那是军中制式装备,需用脚踩踏张弦,射程可达两百步,威力足以洞穿皮甲。赵垣只在北军五校见过这种弩,许磐一个豪强,怎么可能有?还保养得如此完好?

弩矢上弦的咯吱声令人牙酸。

“撤!快撤!”赵垣嘶声大吼。

晚了。

两支粗如手指的弩矢破空而来,一支射穿了前排持盾士卒的木盾和胸膛,带着尸体钉入地面。另一支擦着赵垣的耳畔飞过,射中他身后掌旗兵的脖颈,旗杆轰然倒下。

崩溃。

彻底的崩溃。

郡兵们再也绷不住了,扔下兵器、盾牌,哭喊着向后逃窜。督战队试图阻拦,却被溃兵冲散。赵垣拔刀砍翻两个逃兵,却引来更多惊恐的目光——士卒们看他的眼神,不再是敬畏,而是怨毒和恐惧。

“败了……”王崇瘫坐在地,喃喃自语。

赵垣僵立在原地,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溃兵,看着堡墙上肆意狂笑的许氏家丁,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——粗算下来,这三日已折损超过百人,伤者倍之。

而他,连堡墙的一块砖都没敲下来。

雾气彻底散了,阳光刺眼。可赵垣只觉得浑身冰凉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去洛阳述职时,在西园远远见过一次羽林新军操演。那些士卒穿着统一的玄色札甲,持着明晃晃的环首刀,强弩齐射时箭矢能钉穿百步外的铁甲。阵列变换如臂使指,金鼓号令下无一人迟疑。

当时他还嗤之以鼻,觉得那是花架子,真刀真枪还得靠他们这些边郡老卒。

现在想来,何等可笑。

“都尉……”一名浑身是血的队率踉跄跑来,哭丧着脸,“李敢队长……没了。斥候队折了十七个兄弟,剩下的都带伤。”

赵垣闭了闭眼。

“收拾尸体,退后五里扎营。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,“派人快马回城,禀报太守……就说,就说我军遭遇顽强抵抗,请求增派兵力,调拨攻城器械。”

“那许磐……”

“围着。”赵垣咬牙切齿,“饿死他们。”

小主,

可他自己都知道这是痴人说梦。许氏坞堡里储粮至少够吃半年,而郡兵呢?粮草还能支撑几天?士气呢?再围下去,只怕不用许磐反攻,郡兵自己就要溃散了。

更可怕的是,消息传开后会发生什么。

汝南郡不止一个许氏。那些被度田令触动利益的豪强,那些被解散部曲的旧军官,那些对新政不满的失意士人……此刻都在观望。如果郡兵连一个许氏坞堡都拿不下,如果朝廷的威严在地方上成了笑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