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医官考绩用铜人

两难。

三日后,蔡邕病情稳定。

刘宏将周宣及太医署主要医官召至南宫温室殿。殿内除了荀彧、陈墨,还有一个特殊的人——华佗。

“蔡公的病,诸位都看到了。”刘宏开门见山,“太医署是大汉最高医政机构,汇集天下名医。但面对真心痛这样的急症,除了‘旦发夕死’的论断,除了保守用药,可有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救治方案?”

周宣等人跪伏在地,汗流浃背。

“臣等……学艺不精,有负圣恩。”

“不是你们学艺不精。”刘宏摇头,“是整个太医署的医政有问题。医官选拔靠资历、靠推荐,考核靠背诵《内经》《难经》,实战诊治能力却无人细究。遇到疑难杂症,要么照搬古方,要么束手无策——这样如何护佑朕的子民?如何应对可能爆发的瘟疫?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悬挂的《人体经络图》前——这是华佗根据多年解剖经验绘制的,比太医署传世的简图精细得多。

“从今日起,太医署改革。”刘宏声音斩钉截铁,“第一,推行分科。设内科、外科、妇科、儿科、针灸科、药学科,各科设博士,专精一域。”

“第二,改革考核。不再单考经文背诵,增设实操——辨识药材、诊断脉象、施针用药,都要考。为此,朕已命陈墨监制‘针灸铜人’。”

陈墨出列,展开一卷图纸。

图纸上画着一个等身铜人,周身布满穴孔,旁注穴名。最精妙的是,铜人内设机关,注入水或水银后,按压正确穴位会有液体流出,错误则无。这是刘宏根据后世“宋天圣针灸铜人”概念提出的设想。

“此铜人将作为针灸科考核标准。”陈墨解释,“太医署已制出木样,正在浇筑铜身,预计腊月完成。”

周宣等人目瞪口呆。

用铜人考核?这闻所未闻!

“第三。”刘宏看向华佗,“特聘华佗先生为太医署‘外科博士’,不受太医令辖制,直接对朕负责。其创制的麻沸散、五禽戏,经核验后可在太医署推广。”

这话一出,周宣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陛下!”他叩首道,“华佗医术虽有独到,但其人……其人常行解剖之事,剖视尸体,此乃大逆不道!《孝经》云:‘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。’太医署若用此人,恐遭天下非议!”

华佗冷笑:“周太医令,我解剖的尸体,皆是无人认领的刑徒、流民。若不剖视,如何知脏腑位置?如何知病灶所在?你们用药施针,全凭臆测,治好了是侥幸,治死了是命数——这是医者该有的态度吗?”

“你!”

“够了。”刘宏打断,“解剖之事,朕准了。设‘解剖室’于太医署西偏院,只准用无人认领的尸体,且需记录在案。此事保密,不得外传。”

他环视众医官,一字一句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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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医者,救命者也。一切以救命为先。若因拘泥礼法而见死不救,那才是真正的不仁不义。诸位都是读圣贤书的,当知‘人命关天’四字分量。”

殿内寂静。

良久,周宣颓然拜倒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
他知道,太医署的天,从今天起要变了。

腊月初八,第一尊针灸铜人浇铸完成。

铜人高七尺五寸,与成年男子相仿,重三百余斤。周身标注三百六十五个穴位,每个穴孔细如针眼,内连机关。铜人内部灌满掺了颜料的水,穴位按对,则水出;按错,则闭锁。

这尊铜人摆放在太医署正堂,引来全城医者围观。惊叹者有之,质疑者有之,更有老医者愤然拂袖:“医道玄妙,岂是一尊铜人能测?荒谬!”

考核定在腊月十五。

那天,太医署三十七名医官齐聚正堂,周宣亲自主持。考题分三部分:辨识百味药材、诊断三例模拟病患、在铜人身上施针。

前两部分还算顺利。到了铜人施针,问题来了。

“考题:患者腰背酸痛,牵连右腿,遇寒加重。取穴施针。”

一名五十余岁的王姓医官上前。他行医三十年,在洛阳颇有声望。只见他凝神静气,取针,消毒,然后——刺向铜人腰部的“肾俞穴”。

针入半寸,无水出。

王医官一愣,调整角度再刺,仍无水。

“这……这铜人怕是有问题!”他面红耳赤。

华佗在一旁观察,此时开口:“肾俞穴在第二腰椎棘突下,旁开一寸半。你刺的位置偏了半寸,且深度不足。针法讲究‘得气’,铜人虽无真人感觉,但机关设计就是模拟‘得气’——针到位,水方出。”

他上前示范。取针,定位,刺入。针入一寸时,一股淡红色液体从穴孔汩汩流出。

“看到了?这才是正确位置和深度。”

王医官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他行医大半辈子,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被指出错误,还是被一个“野路子”指出。

“铜人终究是死物!”他咬牙道,“真人患者,胖瘦高矮各异,穴位岂能一概而论?用铜人考核,是刻舟求剑!”

“所以考核还有真人患者部分。”周宣无奈道,“但基础穴位、深度、手法,必须精准。王医官,你刺肾俞习惯性偏半寸,这三十年,多少患者被你误治了?”

这话诛心。

王医官浑身发抖,突然将银针狠狠摔在地上,转身就走:“这太医署,某不待也罢!”

他一走,又有三名老医官跟着离去。

堂内气氛凝重。

周宣看向华佗,眼神复杂。改革是对的,但代价呢?这些老医官虽然固步自封,但毕竟经验丰富,是太医署的根基。他们若都走了……

“让他们走。”华佗淡淡道,“医道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抱着错误经验不放,还以‘经验丰富’自居,这种医官留下才是祸害。”

考核继续进行。

三十七名医官,最终十六人通过铜人测试,其中多是四十岁以下的年轻医官。他们接受新事物快,不排斥华佗那些“离经叛道”的理论。

通过者,按新制评定等级,俸禄上调,并获准学习华佗的外科技术和陈墨监制的新式医疗器具——包括改良的镊子、缝合针、煮沸消毒器等。

未通过者,留用观察,需参加每旬一次的培训,三个月后补考。若再不通过,调离太医署。

消息传出,洛阳医界震动。

当夜,太医署后院。

周宣独自坐在值房内,面对一尊小型的针灸铜人模型——这是陈墨送给他练习用的。烛光下,他一次次尝试定位、进针,额头渗出细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