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浑忽然问:“养士田,必须捐吗?”
“可以换。”荀彧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“朝廷新设‘文教爵’,分五等:捐田百亩,授‘文教郎’;三百亩,授‘文教大夫’;五百亩,授‘文教卿’;千亩以上,授‘文教侯’。爵位可传子孙,享相应俸禄,但不涉实权。”
这是刘宏和荀彧商量出的妥协方案——给面子,给荣誉,但不给实权。
杨修眼睛一亮:“此爵,可与科举挂钩?”
“可。”荀彧点头,“文教爵子弟入太学,免初试;入科举,加分。”
暖阁内气氛顿时松动。
爵位、荣誉、子孙便利——这些是士族最看重的。虽然没实权,但有了这些,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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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外,”荀彧再加一码,“各郡国官学祭酒,可由地方推荐,朝廷考核任命。士族若有合适人选,可荐。”
这是给了部分教育话语权。
郑浑深吸一口气,拱手:“荀令君、陈令,郑某今夜受教。回府后,定当力劝叔父——荥阳郑氏,愿捐上田八百亩,以助官学。”
有人带头,其他人纷纷表态。
杨修摇扇微笑:“弘农杨氏,愿捐千亩。”
“太原王氏,六百亩。”
“琅琊诸葛氏,五百亩。”
荀彧一一记录,心中却无喜悦。他知道,这些年轻人代表不了家族真正的意志,今夜的表态只是试探。真正的交锋,在地方,在那些郡守、国相的执行中。
三日后,清晨。
陈墨亲自押送十套标准教具前往河南尹官学——这是第一所正式挂牌的郡学,位于洛阳城西二十里的河南县城。教具包括改良算盘、几何模型、农具样本,以及那三台显微镜。
车队不大,五辆牛车,二十名羽林卫护送。公输胜骑马在前开路,陈墨坐在第二辆车的车辕上,怀里抱着装有显微镜的木盒。
秋高气爽,邙山南麓的官道两旁,黄叶纷飞。
“陈令,过了前面那道弯,就到河南县了。”公输胜回头喊道。
陈墨点头,心里盘算着到了官学要怎么演示显微镜——那些寒门子弟,怕是连水晶都没见过,突然看到微观世界,会不会吓到?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。
“嗖——”
一支弩箭从左侧山林射出,正中第一辆牛车驭手的咽喉。驭手闷哼一声,栽倒在地。拉车的牛受惊,嘶叫着乱窜,车队顿时大乱。
“敌袭!”公输胜拔刀高呼。
羽林卫迅速结阵,盾牌外举,长戟前指。但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,数十名黑衣人从两侧山林冲出,手中不是刀剑,而是——绳索和挠钩。
他们不杀人,只抢东西。
“保护教具!”陈墨跳下车,将显微镜木盒死死抱在怀里。
两名黑衣人直扑他而来。陈墨不会武艺,只能后退。公输胜挥刀来救,砍倒一人,但另一人已经抓住木盒的带子。
争夺中,木盒落地,盒盖摔开。
那台最精密的、放大五十倍的显微镜滚了出来,水晶镜片在尘土中闪着微光。
黑衣人眼睛一亮,伸手去抓。
“休想!”陈墨扑上去,用身体护住镜筒。
就在这时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射穿了黑衣人的手掌。黑衣人惨叫缩手,抬头望去——
官道尽头,烟尘滚滚。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,为首者银甲红袍,正是羽林左监曹操。
“鼠辈敢尔!”曹操马未停,弓已开,连珠三箭,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。
黑衣人头目见势不妙,吹了声口哨。袭击者们迅速撤退,钻进山林,消失不见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。
曹操勒马,扫视现场:五辆牛车,三辆倾覆,教具散落一地;羽林卫轻伤七人,死一人;公输胜手臂中刀,鲜血淋漓。
陈墨抱着显微镜,坐在地上喘气,官袍被扯破,脸上有擦伤。
“怎么回事?”曹操下马,脸色阴沉。
“抢教具,特别是这个。”陈墨举起显微镜,镜筒已经变形,但核心镜片似乎完好。
曹操蹲下检查黑衣人尸体,扯开面巾,是陌生面孔。但他在其中一人怀中摸到一块玉牌——羊脂白玉,雕着精细的云纹,背面有个小小的“杨”字。
弘农杨氏的标记。
曹操眼神一冷,将玉牌收起,不动声色。
“孟德兄怎会在此?”陈墨问。
“奉陛下命,巡查各郡官学筹备。”曹操扶起他,“第一站就是河南县,正好碰上。陈令,你这教具……太招眼了。”
陈墨苦笑。他明白曹操的意思——显微镜这种神奇之物,有人想据为己有,有人想毁掉不让寒门看到。
“还能修吗?”曹操指指显微镜。
“镜片没碎就能修。”陈墨仔细检查,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先回城。”曹操挥手,骑兵们帮忙整理车队,“今日之事,我会详奏陛下。至于这玉牌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未必是真的,可能是栽赃。”
陈墨点头。他懂,政治斗争从来真真假假。
但袭击是真的,目的很明确——阻挠官学,抢夺或毁掉新式教具。
车队重新上路,速度慢了很多。陈墨坐在车上,抱着破损的显微镜,望着邙山起伏的轮廓。
阳光透过秋叶,在山路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光明与阴影,从来都是相伴而生。
当晚,尚书台。
荀彧听完曹操和陈墨的汇报,沉默良久。案上摆着那块羊脂白玉牌,烛光下温润生辉。
“不是杨氏。”荀彧忽然说。
曹操挑眉:“令君如此肯定?”
“太明显了。”荀彧拿起玉牌,“杨彪老谋深算,若真要动手,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。这是有人要嫁祸杨氏,激化矛盾。”
“谁?”
荀彧不答,反而问:“陈令,显微镜修复需要几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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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日,如果水晶片没伤到的话。”陈墨说,“但我担心……他们不会罢手。”
“他们当然不会罢手。”荀彧走到地图前,“官学触及的是根本利益。今日抢显微镜,明日就会烧教材,后日就会威胁寒门子弟不许入学。地方上的手段,比洛阳狠辣十倍。”
他转身,眼神锐利:
“所以,我们要比他们更快。孟德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明日启程,持节巡查各州郡官学筹备。带两百精骑,遇阻挠者,无论士族豪强,就地拿下,押送洛阳。我授你临机专断之权。”
曹操抱拳:“喏!”
“陈令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显微镜加紧修复。另外,廉价纸张的研制要加速。我会从少府调拨钱帛,你要多少人、多少料,直接报我。”
陈墨躬身:“明白。”
荀彧走回案前,提笔疾书。写的是给各州郡刺史、太守的密令——关于“养士田”的紧急补充条例。
条例核心只有一条:凡阻挠官学者,无论何人,其家田产一律充为养士田。若武力抗命,以谋逆论处。
这是最严厉的条款,等于给了地方官尚方宝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