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太学革新添实科

刘宏站起身,走到大殿中央。阳光从高窗射入,将他身影拉得很长。

“圣人之道,朕从未说要废。”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但道需术载,理需器行!只会空谈仁义,不懂度田算赋,那是蠢儒!只会背诵禹功,不懂治水修渠,那是腐儒!只会引用《春秋》,不懂律法刑名,那是——误国之儒!”

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。

郑泰脸色涨红,猛地叩首:“陛下!太学乃教化之地,非匠作坊!若设算学、工学,与市井匠人何异?士农工商,各有其分,此乃天道伦常!陛下若强行更张,恐……恐失天下士人之心!”

这是威胁了。

subtle的威胁。

殿内温度骤降。荀彧的手按在了腰间佩剑上——虽然按礼制他不能带剑入殿,但这个动作表明了他的态度。卢植深吸一口气,准备出列谏言。

但刘宏笑了。

他笑得让所有人毛骨悚然。

“宣陈墨。”刘宏说。
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官员那种稳重的步伐,而是工匠特有的、略带急促的步子。陈墨今日穿了将作大匠的官服——深青色,绣有斧钺纹样,但穿在他身上总有些不协调。他手里捧着一个三尺见方的木箱,身后跟着两名学徒,各抬一件用麻布遮盖的物件。

“臣陈墨,拜见陛下。”

“平身。”刘宏示意,“给诸位博士看看,你这些日子在将作监弄出了什么。”

陈墨打开木箱。

里面不是竹简,不是帛书,而是一套奇特的器具:青铜制的圆规、矩尺,带有精细刻度的直尺,几个可以转动的齿轮模型,还有一叠……纸?

对,是纸。虽然粗糙发黄,但确实是纸。

“这是改良的规、矩、准、绳。”陈墨声音不大,但殿内极静,每个人都听得清楚,“规可画圆,矩可测方,准可定平,绳可量直。但旧器粗糙,刻度不明。臣与将作监匠人重新校准,以洛阳城北影长为基,重定分寸尺丈。”

他举起那把直尺:“此尺长一尺,分十寸,寸分十分。每分刻度,皆用显微镜校准——”他指了指箱中一个铜制筒状物,“此镜可放大三十倍,使刻线精确无误。”

郑泰忍不住开口:“雕虫小技!与治国何干?”

陈墨看他一眼,那眼神就像匠人看一块需要打磨的木头:“去年冀州度田,清丈土地百万亩。若用旧尺,误差可达千亩。用此新尺,配合丈地车,误差不过百亩——仅此一项,为国库增赋十五万斛。”

数字具体得可怕。

博士们骚动起来。

陈墨不理会,让学徒揭开第一件麻布遮盖的物件。那是一个木制模型:河流、山脉、城池、田地,栩栩如生。

“水利演示沙盘。”陈墨说,“工学博士可用此教授学生如何选址筑坝、开渠引流。这是根据陛下传授的‘等高线’原理所制——”他指着山坡上那些一圈圈的线条,“此线越高,地势越高。学生观此,可知水流走向,不必亲临山川。”

他又揭开第二件。

是一个半人高的木偶,周身刻满穴位经脉,涂以不同颜色。

“针灸铜人太贵,臣先制此木偶。医学博士可用此教授学生认穴、辨经。”陈墨顿了顿,补充道,“华佗先生已答应出任医学博士,他说有此教具,三年可培养百名合格医工,分赴各郡县,每年可救万人性命。”

救万人性命。

这五个字让原本想反驳的博士们闭上了嘴。

你可以说算学低贱,可以说工学粗鄙,但谁敢说“救万人性命”是小事?

就在此时,一个苍老而清朗的声音响起:

“老臣有一言。”

所有人转头。

说话的是蔡邧。这位年近七旬的大儒、前任司徒,今日只是作为“熹平石经”的主持者列席。他已经很久不过问政事,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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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宏颔首:“蔡公请讲。”

蔡邧颤巍巍起身,走到一块石碑前。他伸手抚摸碑文,动作轻柔如抚爱子。

“永寿元年,老臣奉桓帝之命,始刻石经。”他的声音缓慢,带着历史的厚重,“历时九年,用石四十六块,书丹于碑,使天下经文有定本,异端邪说无所遁形。那时老臣以为,学术至此定矣,天下至此安矣。”

他苦笑摇头。

“然后呢?党锢之祸,宦官乱政,黄巾蜂起……经文刻得再工整,救不了百姓,止不了刀兵。”蔡邧转身,浑浊的老眼扫过众博士,“郑公业,你熟读《春秋》,可记得‘橘逾淮为枳’?”

郑泰恭敬答道:“《周礼·考工记》云:‘橘逾淮而北为枳……此地气然也’。”

“正是。”蔡邧点头,“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淮北则为枳。经学亦然——光武时,经学选贤任能,故有云台二十八将,中兴汉室。桓灵时,经学沦为党争工具、晋身阶梯,故有国势日衰,天下崩乱。”

他走到陈墨那些器具前,仔细观看。

“这不是废经学,是补经学。”蔡邧说,“圣人设六艺: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数居其一!《周礼》有《考工记》,《礼记》有《月令》篇,哪样不是实务?后世儒生只重义理,轻视术数,才是背离圣人本意!”

这番话从蔡邧口中说出,分量完全不同。

他是儒学泰斗,石经主持人,天下士林仰望的存在。连他都支持新政,其他人还能说什么?

郑泰脸色灰败,颓然坐倒。

刘宏适时开口:“朕意已决。自今日起,太学设六科:经学仍为主科,但增设算学、律学、工学、农学、医学五科实用学科。各科博士,由尚书台考核任命。学生可主修一科,兼修他科。每年考核,最优者入尚书台实习,优异者直接授官。”

他顿了顿,抛出一个重磅消息:

“另,各郡国皆设官学,教材由太学统一颁发。官学优秀子弟,可不经察举,直接荐入太学。寒门子弟,学费由朝廷‘养士田’收益补贴。”

轰——

殿内彻底炸开锅。

这不仅仅是太学改革,这是对整个选官制度的颠覆!是打破士族门阀对仕途垄断的致命一击!

荀彧适时站起,展开一卷帛书:“此乃《太学新制细则》,由尚书台拟定,请陛下过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