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丝绸之路税收丰

一年前,当刘宏力排众议,以国库钱三十万、内帑钱二十万为资本,重开丝路、设立官市时,朝中反对声浪滔天。以杨彪为首的清流老臣,联名上书劝谏,称这是“与民争利”“舍本逐末”。

如今,这笔投资获得了超过十倍的回报。

更让杨彪难以接受的是,这些钱将全部用于那些他深恶痛绝的“新政”——修建那些让平民受益的水利,扩建那些招收寒门子弟的官学,打造那些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海船。

“父亲息怒。”长子杨修侍立在一旁,低声道,“事已至此,再反对恐遭陛下忌惮。不如……”

“不如什么?”杨彪猛然转头,“不如像袁氏那般,闭门谢客,装作顺从?修儿,你太年轻了。你可知道这些钱一旦全数投入新政,意味着什么?”

杨修沉吟:“意味着新政将势不可挡。”

“不止!”杨彪站起身,在书房内踱步,“意味着田亩可以继续清查而不怕豪强反弹——因为朝廷有钱养兵镇压。意味着官学可以遍地开花——因为有钱聘请先生、供养学子。意味着那些奇技淫巧的匠人可以肆无忌惮地研发新物——因为有钱供给原料工费!”

他停下脚步,盯着儿子:“这意味着,从今往后,决定朝局走向的将不再是经学传承、门第清望,而是——钱!是这些从胡商手中收来的、带着羊膻味的铜臭!”

杨修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父亲,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既然钱能通神,我们为何不能也用钱?”杨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陛下用丝路之利推行新政,我们也可以用这些钱……做些事情。比如,资助那些在度田中受损的郡望,让他们不至于彻底离心。比如,暗中支持太学中仍尊经学的博士,与那些新设的实学分庭抗礼。再比如……”

他压低声音:“海船耗资巨大,一艘‘探海号’所费不下十万钱。若船队在海上出事,损失将是天文数字。到那时,朝中必有非议。”

杨彪盯着儿子看了许久,缓缓坐回椅中。

“修儿,你比你父亲狠。”他长叹一声,“但你要记住,有些事,可以做,不能说。有些线,不能越。”

“孩儿明白。”杨修躬身,“孩儿只是觉得,与其坐视新政坐大,不如早做谋划。”

杨彪闭目沉思良久,终于开口:“你去办三件事。第一,以祭祖的名义,从家中账上支五十万钱,暗中送往冀州、豫州几个与我们交好的大族,让他们暂且隐忍,等待时机。”

“第二,联络太学祭酒及几位五经博士,就说杨氏愿捐资设立‘经学奖学金’,专助贫寒学子修习圣贤之道——条件是他们必须反对太学分设实科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杨彪睁开眼,眼中寒光一闪,“去找你姑父张泛。他在吴郡有船坞,与将作监的造船厂素有往来。让他……留心海船的建造进度,尤其是那些新式船型有何缺陷。”

杨修一一记下,又问:“父亲,海船之事要插手到什么程度?”

“不必我们动手。”杨彪冷笑,“大海无情,风浪自会吞没不该存在的东西。我们只需要……让该知道的人,知道该知道的事。”

父子二人的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
书房窗外,腊月的枯枝在寒风中颤动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腊月二十五,大朝会。

这是昭宁元年的最后一次朝会,也是年度政务汇总之时。天还未亮,公卿百官已齐聚南宫朱雀门外,按品级序列,鱼贯而入。

今日的朝会地点设在甘露殿——这是南宫最大的殿宇,可容纳千人。殿内七十二根蟠龙金柱巍然耸立,御座高高在上,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臣工。

刘宏端坐御座,冕旒垂面,玄衣纁裳,庄严肃穆。

按照惯例,三公九卿、各州刺史、尚书台各曹依次奏报本年政绩。度田进展、水利修建、官学设立、边防治安……一项项数据在殿中回荡。

轮到度支部尚书郑泰时,这位老臣捧着厚厚的账册出列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
当他报出“丝路岁入三百四十二万七千八百六十铢”时,大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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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多朝臣事先已听闻风声,但亲耳听到确数,仍觉震撼。

三百四十万铢!

这个数字,比灵帝时期西园卖官一年的收入还多!而卖官鬻爵败坏朝纲,丝路贸易却实实在在带来了异域珍奇、国库充盈。

“肃静。”司礼宦官尖细的声音压下骚动。

郑泰继续禀报支出计划。当听到这笔钱将全部投入水利、官学、军备、航海时,朝臣们的反应出现了分野。

以荀彧、卢植为首的改革派官员面露欣慰;而保守派臣子则神色各异,有的皱眉,有的垂目,有的欲言又止。

终于,在郑泰奏报完毕,退回班列时,太常杨彪出列了。
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
殿内顿时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交锋要开始了。

“杨卿请讲。”刘宏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,平静无波。

杨彪手捧玉笏,朗声道:“丝路岁入丰盈,实乃陛下圣德感召,天佑大汉。然臣闻度支部拟将此巨资全数用于土木工造、奇器研发,臣以为……不妥。”

“何处不妥?”

“《礼记》有云:‘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’”杨彪引经据典,“今丝路之利,取自商贾,终是末业所出。若尽数投入工巧之事,恐使民风趋利,舍本逐末。臣以为,当取其中三成,用于修缮宗庙、奖掖经学、厚待功臣,以彰陛下崇本尚德之心。”

话音落下,数名老臣纷纷出列附和:

“杨太常所言极是!”

“商贾之利,终非正道……”

“宗庙年久失修,确需经费……”

刘宏静静听着,等声音稍歇,才缓缓开口:“杨卿说,要崇本尚德。那朕问诸位——何为‘本’?”

他站起身,走下御阶。玄色龙纹履踩在光洁的金砖上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
“百姓衣食足,仓廪实,此为农本。士子有学上,寒门有路进,此为学本。将士甲坚兵利,边关稳如磐石,此为武本。商路畅通,货殖流通,国库充盈,可反哺农、学、武——此乃国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