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异域珍品入宫廷

陈墨来到市易司时,已是午后。

他被直接引到后堂密室。密室中只有糜竺一人,以及桌上那箱玻璃器皿。

“陈大匠,你看这些。”糜竺没有寒暄,直接指向玻璃器皿。

陈墨走近,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。他拿起一只玻璃瓶,对着窗光细看,又用手指轻敲瓶身,发出清脆的“叮叮”声。

“纯度极高,毫无气泡和杂质。”陈墨沉吟,“这熔炼技术,远超前朝记载的‘琉璃’工艺。糜总管,这是从何而来?”

“西域商队进贡的,说是大秦国所产。”糜竺看着他,“陈大匠,以你将作监的工艺,可能仿制?”

陈墨沉默良久,缓缓摇头:“难。关键不在配方——砂石、碱料、石灰,这些原料中原都有。难在温度。要熔炼出如此纯净的玻璃,需要的炉温极高,可能……比我们炼百炼钢的炉温还要高。”

他放下玻璃瓶,又拿起那面异常光亮的铜镜:“这镜面镀了一层东西,不是普通的水银锡汞齐。反射率极高,几乎不逊于最好的磨光青铜镜,但成本应该低得多。”
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那套齿轮玩具上。

他蹲下身,仔细看那些齿轮的齿。齿形规整,齿距均匀,每个齿的斜度都完全一致。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模具和加工技术。

“糜总管,”陈墨抬起头,神色凝重,“这支商队,恐怕不只是来进贡的。”

糜竺眼神一凛:“何出此言?”

“这些贡品,看似是奇珍异宝,实则每一样都在‘展示’。”陈墨站起身,在密室中踱步,“展示他们的工艺水平,展示他们的技术能力。玻璃展示冶炼,铜镜展示镀膜,齿轮展示精密加工……他们在告诉我们,西域,或者说大秦,在某些方面已经走得很远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这次进贡,既是修好,也是……”陈墨顿了顿,“威慑。或者说,试探。他们在试探大汉的虚实,看看经过这些年的新政,我们的工艺水平到了什么程度。”

糜竺沉默了。他想起安帕尔那恭敬中带着傲气的神情,想起那些胡商整齐划一的举止,想起那些前所未见的奇兽珍玩。

小主,

确实,太刻意了。

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小心打开,里面是两片水晶透镜,“糜总管还记得我前几日说的,那个问起我在‘琢磨怎么看清楚东西’的幽州客商吗?”

糜竺点头。

“你看这个。”陈墨将一片透镜递给糜竺,自己拿起一只玻璃杯,“透过透镜看玻璃。”

糜竺依言,将透镜凑到眼前,看向玻璃杯。

起初没什么特别。但当他调整角度,让光线从特定方向射入玻璃杯时,他看见了——玻璃内部,靠近杯底的位置,有极细微的、肉眼绝对看不见的刻痕。

那是一个图案。

不,不止图案,还有文字。

弯弯曲曲的,不是汉字,也不是粟特文或波斯文,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。图案则像是一个复杂的星图,或者……地图?

“这……”糜竺放下透镜,震惊地看向陈墨。

“我也是刚才无意中发现的。”陈墨沉声道,“这些玻璃器皿,在制作时就被‘写’进了东西。用特殊的方法,在玻璃内部形成极细微的密度变化,只有在特定角度、特定光线下,用放大工具才能看见。”

“写的什么?”

“我不认识那文字。”陈墨摇头,“但那个图案……我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
他闭目沉思,忽然睁开眼:“波斯海图!糜总管你上次给我看的波斯海图,边缘有一种类似的星象标注符号!”

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玻璃器皿、波斯海图、神秘文字、隐藏信息……

还有那个问起陈墨研究进展的幽州客商。

这一切,像一张渐渐收紧的网。

“这些玻璃器皿,陛下三日后会看到。”糜竺缓缓道,“届时满朝文武、各国使节都在场。如果那时有人‘偶然’发现这些隐藏的信息……”

“那信息的内容,就很关键了。”陈墨接话,“可能是示好,可能是挑衅,也可能是……某种暗示或预言。”

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。

“陈大匠,”糜竺正色道,“这件事,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。这些玻璃器皿,我会以‘需仔细登记保管’为由,暂时留在市易司。三日后的大朝觐见之前,我们必须弄清楚,这些玻璃里到底藏了什么信息。”

“怎么弄清楚?”陈墨问,“我不认识那文字。”

糜竺想了想:“鸿胪寺有通晓西域各国文字的通译。但此事机密,不能找他们。我记得……曹都尉麾下有个叫郭嘉的参军,据说博览群书,通晓奇文。可请他暗中一观。”

“郭奉孝?”陈墨听说过这个名字,以奇谋着称的年轻谋士。

“我今夜就去见曹都尉。”糜竺下定决心,“陈大匠,你这几日就留在市易司,名义上是协助鉴定贡品,实则是研究这些玻璃。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器皿藏着秘密。”

陈墨点头,又想起一事:“那些奇兽呢?可有什么异常?”

“鸿胪寺的兽医查过了,都是健康的。”糜竺道,“但我让人暗中观察,那些照料奇兽的胡人,举止训练有素,不像普通驯兽师,倒像是……军人。”

又一个疑点。

“还有,”陈墨压低声音,“糜总管可曾注意,那狮子笼车的车轮?”

糜竺回忆:“有什么特别?”

“车轮的轴套,是铁的,但铁套内侧有细微的磨损纹路。”陈墨道,“那种纹路,只有在长期高速行驶、且载重极大的情况下才会产生。从西域到洛阳,万里之遥,如果只是一路慢慢走,不应该有那种磨损。”

糜竺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,”陈墨一字一句道,“这支商队里,至少有一部分人和货物,是用极快的速度、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。他们可能绕了路,可能中途换过车,可能……根本就不是从西域来的。”

不是从西域来的。

那从哪来?

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地方——

北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