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箭已离弦,没有回头路。
“破栅!”
死士们冲到栅栏前,挥斧猛砍。木栅比想象中脆弱,十几斧就砍出一个缺口。众人蜂拥而入,直扑中军营区。
一路上几乎没遇到抵抗。几个巡逻的郡兵看见他们,居然转身就跑。
不对劲。
很不对劲。
张猛猛地停步,举起右手。死士们跟着停下,五百人挤在营帐间的通道里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太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膛里心脏狂跳的声音。
“中计了!”张猛嘶声大吼,“撤!快撤——”
话音未落,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。
不是几十支,是上千支。火光从营帐后、哨楼上、栅栏外同时燃起,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。火光中,一排排弩手显出身形,强弩平端,弩矢闪着寒光,全部指向这五百死士。
“放下兵器!”
“跪地不杀!”
喝令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死士们慌乱地聚拢,背靠背结阵。但通道狭窄,根本展不开阵型。张猛眼睛血红,他知道完了,全完了。
“二爷,”李虎声音发颤,“咱们……”
“杀出去!”张猛拔刀,“往西,回堡!”
他带头冲向最近的栅栏缺口。但刚冲出几步,头顶突然传来机括震响。
嗡——
不是一张弩,是几百张弩同时击发的声音。箭雨如蝗,覆盖而下。冲在最前的十几个死士瞬间被射成刺猬,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扑倒在地。
“举盾!”张猛嘶吼。
可夜袭为了轻便,他们根本没带盾。第二轮箭雨又至,又是几十人倒下。鲜血在火光下流淌,染红了冻土。
“张猛。”
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火把分开,曹操在曹仁、夏侯尚的护卫下缓缓走出。他依旧披着狐裘,手中按着剑柄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我给了张家活路。”曹操说,“你们为什么非要找死?”
张猛持刀的手在发抖,不是怕,是怒。他看着曹操,看着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仇人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曹贼!”他嘶声,“有种跟爷爷单挑!设埋伏算什么英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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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操笑了,笑容里满是讥讽:“匹夫之勇。我统兵两万,为什么要跟你单挑?”
他抬手。
第三轮弩箭准备。
五百死士,此刻只剩下三百多人还站着,个个带伤。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,有人手里的刀开始垂下。
“放下兵器,”曹操重复,“我再说最后一遍。”
死寂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,还有伤者的呻吟。
哐当。
第一把刀落地。
紧接着是第二把、第三把……刀剑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。死士们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。他们不怕死,但这样毫无意义的屠杀,让最悍勇的人也崩溃了。
最后站着的,只剩张猛、李虎、赵四等七八个统领。
张猛看着跪了满地的弟兄,看着他们脸上的血和泪,忽然也笑了。他笑得凄厉,笑得疯狂。
“曹孟德,”他扔了刀,“我输了。要杀要剐,随你。但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些弟兄,”张猛指着跪地的人,“他们是听我的命令才来的。罪在我一人,放过他们。”
曹操沉默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绑了。”
曹军士兵上前,将张猛等人捆得结结实实。跪地的死士也被一一捆缚,押往俘虏营。
火光中,曹操转身走向了望塔。戏志才跟上来,低声道:“明公,这些人怎么处置?”
“天亮再说。”曹操头也不回,“现在,该办另一件事了。”
他看向西面营寨方向,那里,王匡正带着几个亲兵,战战兢兢地走过来。
寅时初刻,天还黑着。
但曹军大营已经动起来了。
不是准备进攻,而是在调整部署。炮车被推到阵前,二十架庞然大物排成三排,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刺耳。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八座楼车——每座都高五丈,底下有六个木轮,需要三十人推动。楼车分三层,每层可站十五名弓弩手,外侧覆盖三层浸湿的生牛皮,防火防箭。
曹操站在炮车阵地前,身后是刚刚被“请”来的王匡。
王匡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刚才亲眼看见张猛被俘,听见张猛嘶吼着骂他“叛徒”。现在站在曹操身边,他只觉两腿发软。
“王郡尉,”曹操忽然开口,“你说,张氏堡的墙,结实吗?”
王匡一个激灵:“结、结实……张家的堡墙是请墨家传人设计的,墙基厚三丈,外墙包砖,内填三合土。寻常炮车……砸不动。”
“那这些呢?”曹操指了指身后的配重炮车。
王匡咽了口唾沫。这些炮车比他见过的任何攻城器械都大,抛竿长两丈,配重箱里装满了石块,估计不下千斤。
“应、应该能砸动……”
“应该?”曹操转身看他,“王郡尉,我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。辰时初刻,你率郡兵佯攻西墙。不用真打,做做样子,吸引守军注意力就行。”
王匡扑通跪倒:“末将领命!末将一定……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曹操俯身,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今晚放张猛的人进营,这笔账我记着。佯攻若是再出问题,两罪并罚。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、明白!”
王匡连滚爬爬地走了。
曹操直起身,看向东方。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“明公,”戏志才走过来,“都准备好了。楼车推到一百五十步,炮车装填完毕,弓弩手全部就位。只等辰时。”
曹操点头,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张佑知道张猛的事了吗?”
“应该知道了。堡墙上守军增加了,火把也多了。”
“他什么反应?”
“没什么反应。”戏志才顿了顿,“或者说,反应太正常了——加强戒备,准备防御。正常得……不太正常。”
曹操眯起眼睛。
是啊,太正常了。儿子刚投降,部下就夜袭敌营,这等于把全堡人的性命往刀口上送。张佑若是真降,此刻应该惶恐请罪;若是假降,此刻应该全力备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