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曹操移师屯河内

当然,这只是表象。

营垒暗处,弓弩手全副武装,藏在阴影里。游骑斥候一批批放出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撒向北方。那些喝酒的士兵,每人只准喝一碗,且刀不离身。

曹操的中军大帐里,灯火通明。

他面前摊着巨鹿周边的地图,夏侯惇、曹洪、乐进、李典等将领分坐两侧。这些人都跟着他打过黄巾,是嫡系中的嫡系。

“都说说,”曹操用马鞭点着地图上张氏坞堡的位置,“这一仗,怎么打?”

乐进第一个站起来:“将军,末将愿为先锋!给我三千兵,今夜就袭他营寨!”

“袭营?”曹操摇头,“张承不是傻子,必有防备。”

“那就强攻。”李典沉声道,“咱们有配重炮,有飞鸢火攻,张氏坞堡再坚,也顶不住三天。”

“三天?”夏侯惇冷笑,“你知道三天要死多少人?强攻坚堡,一命换一命都是轻的。咱们北军儿郎的命,就值这个价?”

眼看要吵起来,曹操敲了敲桌子。

众人安静。

“文谦勇猛,曼成稳重,元让惜兵——都没错。”曹操缓缓道,“但你们都忘了一件事:咱们来冀州,首要目的不是杀人,是度田。杀人只是手段,是最后的手段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冀州地图前。地图上,七家豪强的势力范围用不同颜色标出,犬牙交错。

“七家里,张承最硬,甄逸最滑,审配最奸,其余四家都是墙头草。”曹操的手指划过那些色块,“硬骨头要啃,但不能第一个啃。第一个啃崩了牙,后面的就更难啃。”

“那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先从软的捏。”曹操的手指停在审氏的地盘上,“审配这个人,贪财好利,首鼠两端。他既怕朝廷,又舍不得家业。这种人的弱点,最明显。”

他转身,看向众人:“谁能去一趟审氏坞堡?”

帐中一片寂静。

这可不是冲锋陷阵,是入虎穴。万一审配翻脸,去的人就是肉包子打狗。

“末将愿往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
众人看去,是李典。

“曼成,”曹操看着他,“想清楚了?这一去,生死难料。”

“末将想清楚了。”李典抱拳,“审配此人,末将早年随父经商时见过。他好附庸风雅,最爱名人字画、古籍珍本。末将家中……恰有王羲之真迹一幅,可作晋见礼。”

曹操眼睛一亮。

他差点忘了,李典出身巨富,家藏颇丰。而且李典本人儒雅有礼,不像其他将领那样粗豪,确实是最佳人选。

“好!”曹操一拍桌案,“曼成,你带五十轻骑,明日一早出发。记住,不是去劝降,是去‘做客’。带足礼物,说话客气,只说朝廷仰慕审公高义,特来拜会。度田之事,一字不提。”

李典愣了:“不提?”

“不提。”曹操意味深长地笑了,“你越不提,他越慌。等他主动问起,你就说……这是朝廷大事,你一介武夫,不敢妄议。让他去问甄逸,或者,直接来问我。”

李典琢磨片刻,恍然大悟:“将军高明!”

这是离间计。

让审配觉得,甄逸可能已经和朝廷暗通款曲;让甄逸觉得,审配可能要卖友求荣。两人互相猜忌,联盟自然瓦解。

“还有,”曹操补充,“若见到甄家的人,不妨‘无意间’提一句——听说甄公幼子在邺城做客,袁将军待之甚厚。”

这话更毒。

既暗示甄逸:你儿子在袁绍手里,你不敢轻举妄动;又暗示审配:甄氏和袁绍走得近,可能早就把你卖了。

李典深吸一口气:“末将领命!”

子时,曹操刚要歇息,亲兵来报:“将军,营外有人求见,说是故人。”

“故人?”曹操皱眉,“叫什么?”

“他不说姓名,只递上这个。”亲兵呈上一枚玉佩。

曹操接过一看,瞳孔骤缩。

小主,

那是荀彧的玉佩。白玉温润,刻着荀氏家纹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君子如玉”。

离京前夜,荀彧把这玉佩给他,说“若事有不谐,不必顾念洛阳”。现在玉佩突然出现,难道是洛阳出了变故?

“带他进来。单独带,别让人看见。”

“诺!”

片刻后,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被领进大帐。来人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清瘦的脸——四十岁上下,三缕长须,眼神精明。

曹操不认识这人。

但来人一开口,他就知道是谁了。

“在下逢纪,字元图。”来人躬身行礼,“奉我家主公之命,特来拜会曹将军。”

袁绍的谋士。

曹操心跳加速,但脸上不动声色:“原来是元图先生。坐。”

逢纪坐下,也不绕弯子,直接道:“曹将军屯兵河内,剑指冀州,我家主公十分关切。特遣在下前来,想问将军一句:朝廷此次度田,究竟意欲何为?”

“自然是清丈田亩,均平赋税,安民固本。”曹操答得滴水不漏。

“只是如此?”逢纪似笑非笑,“那为何许氏被夷三族?为何李严在汝南大肆清洗?又为何……将军这三万大军,不去剿匪,不去戍边,偏偏对着冀州士族?”

曹操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元图先生是聪明人,何必明知故问?朝廷要做什么,袁将军难道不清楚?还是说,袁将军自己心里有鬼,所以看谁都像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