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——”
这一次,连卢植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皇帝此举,等于是给这笔钱上了三道保险,尤其是让秘密监察机构直接介入国家财政运作,这是前所未有的集权与监督手段!可见陛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,以及对官僚系统根深蒂固的不信任。
曹嵩更是额头冒汗,连声称是,心中那点因为国库充盈而升起的小小旖念,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。他明白,从今往后,他这个大司农,更多的是一个执行者和账房先生了。
“都听明白了?”刘宏环视二人,目光如炬。
“臣等明白!”卢植与曹嵩齐声应道。
“好。”刘宏挥了挥手,“下去办差吧。卢尚书,新政千头万绪,荀彧虽才,仍需你多加扶持。曹卿,账目务必清晰,若有差池,朕唯你是问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两人躬身行礼,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承禄殿。卢植步履沉稳,目光中充满了使命感;曹嵩则显得有些脚步虚浮,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的心力交瘁。
殿内,再次只剩下刘宏一人,以及那满案的财富象征。
他缓缓走到那箱开启的珠宝前,里面各色珍珠、玛瑙、玉石、黄金器皿,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,闪烁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。他伸出手,抓起一把金珠,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,叮当作响,洒回箱中。
这声音,如此动听,却又如此沉重。
有了这笔堪称“第一桶金”的巨款,他的新政,他的强国梦想,终于有了坚实的物质基础。均输平准可以大刀阔斧地推行,流民可以得到安置,军队可以彻底换装,技术可以大力研发……许多过去因为缺钱而只能停留在纸面上的规划,如今都可以变为现实。
这无疑证明了他“反腐”路线的正确性,抄家灭族,不仅是政治上的清洗,更能带来直接而巨大的经济效益,足以支撑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。
然而,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。
因为这财富的背后,是触目惊心的贪婪,是尖锐的社会矛盾,是无数底层百姓的血泪。今日他抄了张氏、袁氏,明日呢?那些依旧隐藏在幕后的、更大的豪强门阀,他们会坐视皇帝用从他们同类身上刮下来的钱,去推行损害他们根本利益的改革吗?
“百万万钱……”刘宏低声自语,目光穿透殿门,望向渐渐被暮色笼罩的皇宫,“希望能买来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,而非……更激烈的反抗。”
他清楚地知道,这笔横财,既是甘露,也是催化剂,必将加速帝国内部矛盾的激化与最终摊牌。接下来的风暴,恐怕会比平定太平道,更加猛烈和凶险。